车,开了大半夜。
天亮的时候,到了海边。
一个小渔村。
红头发女人,把车,停在一排铁皮房后面。
她,熄火。
她,看着前方。
海,灰蒙蒙的。
码头,泊着几条船。
小的。
木壳。刷着蓝漆。
"船,"红头发女人说,"在那边。"
林川,看着她。
"去哪?"他问。
"先上船。"红头发女人说。
"路上,"她说,"我告诉你。"
她,下车。
她,往码头走。
林川,跟着。
码头。一个男人,蹲着,抽烟。
看见红头发女人,他,站起来。
"来了?"他说。
红头发女人,点头。
男人,看了林川一眼。
"他,"男人说,"谁?"
"我的人。"红头发女人说。
男人,没再问。
他,带着他们,上船。
船,不大。
舱里,一股柴油味。
林川,坐在舱板上。
船,开了。
发动机,突突响。
红头发女人,坐在他旁边。
她,点了根烟。
她,吸了一口。
"我,"她说,"在南边,待了半年。"
林川,没有说话。
"我去找一个人。"她说。
"谁?"林川问。
"万小雨。"她说。
林川,看着她。
"万宝山,"红头发女人说,"托我的。"
"他交账前,"她说,"跟我说,去找他孙女。"
"他说,"她说,"她在南边。"
林川,没有说话。
万宝山。
79章,交了三十年账本。
他,说,他哪儿也不去,就在省城等着。
他,托红头发女人,去找他孙女。
"找到了吗?"林川问。
红头发女人,吸了口烟。
"没有。"她说。
"可我,"她说,"看见,她待过的地方。"
林川,看着她。
"一个渔村。"红头发女人说。
"在海上,"她说,"三天航程。"
"比这个村,"她说,"大一点。"
"渔村,"她说,"有一个场子。"
林川,看着她。
"场子?"他说。
"铁皮房。"红头发女人说。
"一排,"她说,"靠着山。"
"里面,"她说,"关着人。"
林川,没有说话。
"我,"红头发女人说,"在外围,蹲了半个月。"
"我看见,"她说,"女孩,一批一批,送进去。"
"有的,"她说,"是自己走进去的。"
"有的,"她说,"是抬进去的。"
林川,没有说话。
"我,"她说,"没看见,有人出来。"
舱里,安静了。
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柴油味,混着,海腥味。
船,一颠,一颠。
"你,"林川说,"怎么回来的?"
"被发现了。"红头发女人说。
"他们,"她说,"追了我三天。"
"我,"她说,"跳海了。"
她,说着,撩起衣摆。
腰上,一道疤。
新疤。
"船老大,"她说,"拉我上来的。"
林川,看着她。
"现在,"林川说,"回去?"
"回去。"红头发女人说。
"你,"林川说,"不怕?"
"怕。"红头发女人说。
"可万小雨,"她说,"还在里面。"
她,把烟,掐灭。
"她爷爷,"她说,"等不到她,走不安稳。"
林川,没有说话。
船,开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
船,慢了。
红头发女人,站起来。
"到了。"她说。
林川,站起来。
他,看见,前方,有灯。
渔村的灯。
不多。几盏。
靠山的地方,有一片,亮着。
很亮。
"就是那儿。"红头发女人说。
船,没有靠岸。
船老大,把船,停在一片礁石后面。
"天亮,"红头发女人说,"进村。"
林川,点了点头。
天亮。
林川,和红头发女人,进村。
渔村,不大。
都是,低矮的,石头房。
村口,有人,坐着。
抽烟。看他们。
红头发女人,走过去。
"我,"她说,"找阿贵。"
那个人,看了她一会儿。
"阿贵,"他说,"在里面。"
他,带他们,进村。
村里,有人,在晾网。
有人,在补船。
没有人,看他们。
带路的,停在一间石头房前。
"阿贵。"他喊。
门,开了。
一个男人,出来。
四十多岁。黑。瘦。
他,看见红头发女人。
"你,"阿贵说,"还敢回来?"
"带人看货。"红头发女人说。
阿贵,看林川。
林川,站着。
他,穿着,红头发女人给他找的衣服。
一件旧衬衫。一条深色裤子。
皮鞋,擦过。
他,看着,像个来看货的。
"看货?"阿贵说。
"他,"阿贵说,"谁介绍的?"
"我。"红头发女人说。
阿贵,沉默了一会儿。
"货,"他说,"不是天天有。"
"今天,"他说,"没有。"
红头发女人,看着他。
"我们,"她说,"等。"
阿贵,没说话。
他,转身,进屋。
一会儿,他,出来。
"住那边。"他说。
他,指着一间石头房。
林川,和红头发女人,住进去。
石头房,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子。
墙上,挂着,一件蓑衣。
晚上。
红头发女人,坐在门口。
林川,站在窗边。
他,看着,靠山那片亮光。
那片,铁皮房。
关着人的地方。
"万小雨,"林川说,"在里面?"
"不知道。"红头发女人说。
"我上次来,"她说,"没敢靠太近。"
林川,没有说话。
夜里。林川,睡不着。
他,起身。他,出了门。
他,往靠山那片亮光,走。
他,没有靠近。
他,站在,一片矮树后面。
他,看。
铁皮房,一排。
门口,有人,守着。
两个。
林川,数了数,铁皮房。
七间。
他,看着。
中间一间,门,开着。
里面,亮着灯。
有人,从里面,出来。
两个男人。
他们,抬着什么东西。
林川,眯起眼。
是,一个人。
他们,抬着一个人,往海边走。
那个人,不动。
林川,站着。
他,看着,那两个人,把人,抬到海边。
他们,把人,放进一条船。
船,开走了。
林川,站着,没动。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死了,还是被送走。
他,只知道,那个人,从铁皮房出来,就没有,再回来。
他,回了石头房。
天,快亮了。
红头发女人,在门口,等他。
"看见了?"她说。
林川,点头。
"那叫,"红头发女人说,"出货。"
"出,"林川说,"货?"
"人。"红头发女人说。
林川,没有说话。
天亮。阿贵,来敲门。
"今天,"他说,"有货。"
红头发女人,看林川。
林川,点头。
"走。"阿贵说。
他,带他们,往靠山那边,走。
铁皮房,近了。
林川,看见,门口,两个人,站着。
守着的。
阿贵,走过去。
"看货的。"他说。
两个人,看林川。
林川,站着。
他,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着,像一个,来看货的。
"进来。"一个人说。
门,开了。
林川,走进去。
铁皮房,里面,很暗。
一股,潮味。
靠墙,一排,床。
床上,坐着,女孩。
她们,看着门口。
没有,说话。
有的,头发,乱着。
有的,脚踝,锁着,铁链。
林川,看着她们。
他,一个,一个,看。
他,在找。
他,走到,最里面。
一张床,靠墙。
床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低着头。
头发,很长。遮着脸。
她,没有看门口。
她,脚踝,锁着,铁链。
链子,不长。
够不到,门口。
林川,站住。
他,看着她。
她,好像,感觉到,有人看她。
她,抬起头。
林川,愣住了。
万小雨。
万小雨,也,愣住了。
她,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她,瘦了很多。
手腕,也锁着。
铁链,磨出,一道,暗红的印。
林川,站着。
他,不能,认。
他,是来看货的。
他,看了一会儿。
他,转身,走。
他,听见,身后,很轻的一声。
是,铁链,动了一下。
万小雨,没有,喊他。
她,看着他,走。
林川,出了铁皮房。
太阳,刺眼。
他,站住。
他,握紧拳。
万小雨。
她,在这儿。
她,活着。
她,没喊他。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喊。
喊了,他就,走不了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铁皮房,门,关着。
他,往石头房,走。
晚上。红头发女人,问:"看到了?"
林川,点头。
"她,"红头发女人说,"活着?"
"活着。"林川说。
红头发女人,长出一口气。
"怎么救?"她问。
林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靠山那片亮光。
七间铁皮房。
两个守门的。
海边,有船。
村里,还有别的人。
他,一个人。
红头发女人,一个人。
他,想了一夜。
他,想不出,万全的法子。
他,只知道,不能等。
他,等过五年了。
他,等不起了。
他,不想,再等了。
天亮。他,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他,起身。他,走到,门口。
他,看见,村口,来了一条船。
船,靠岸。
船上,下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灰白头发。
戴着一顶,旧草帽。
林川,愣住了。
那个人,他,见过。
万小雨说过,南边,有名字的。
下龙。
那个,收货的人。
那个,被喊先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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