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圣寿宴(一)

    在拓跋家族习以为常的占良田放牧事件上,非得揪住仇尼道盛来大做文章。救下司徒静,让她通过演奏《广陵散》的形式博得大众同情,让太子拓跋晃处于风口浪尖上,表面上仇尼道盛受过,实际上针对的就是拓跋晃本人,太子拓跋晃当然很有怨言,拓跋晃自知自己素来与一个西域女子无冤无仇,没有任何过节,但为何这位西域女子要针对自己,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所以拓跋晃必须找出背后的主谋,必须拿曼陀开刀子。

    “无人指使。”

    曼陀的话非常少,她知道拓跋晃就是想把她的嘴撬开,但自己就是紧紧的咬住了牙关,哪怕钻心的鞭笞之苦她也咬牙挺住了。

    “说,你的主谋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太子拓跋晃狠狠的抽了曼陀一鞭子,这样的硬骨头着实的让他愤怒。

    “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无可奉告。”

    曼陀狠狠的瞪着他。

    拓跋晃见曼陀依然不松口便放下了鞭子,火红的炭盆里烧红的烙子正在上面,拓跋晃阴冷的脸上嘴角顿时微微上扬,他突然拿起了那个烧红的烙子对准了曼陀的脸。

    “可惜了这张俊俏的脸蛋,这一烙子下去我看你还怎么弹琴唱曲,看哪个公子哥还会捧你,要不要尝尝这滋味。”

    拓跋晃拿着火红的烙子在曼陀的眼前晃来晃去。

    “拓跋晃,你用栽赃嫁祸这种阴暗的手段将我抓来,又用这种卑劣的下三滥手段逼我招供,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你们北狄民族永远改变不了骨子的野蛮,看来英明在世的太子拓跋晃也不过如此,徒有虚名而已。”

    曼陀瞪着那双碧色的眼睛看向了拓跋晃,怒意在眼中蔓延,如同狂风中的烈火,那眼神是那样的哀怨。

    看着这双哀怨的眼睛,拓跋晃突然间脑子里呈现了另外一双哀怨的碧眼,也和今天的眼神一样,顿时刺痛了拓跋晃的心,猛然间手里的烙子掉在了地上。他立刻揉搓着双眼,再去看向曼陀,却发现眼前的人只是曼陀,只是因为那双碧色的眼睛太相似罢了,只是因为那种曾经幽怨的神情太相似罢了。顿时,拓跋晃的内心突然一下刺痛,一种莫名的撕裂之痛席卷了全身,此时他再也没有了审问的心情,立马转身离开了牢房,留下曼陀一个人似笑非笑的苦苦支撑着。

    从刑部大牢里出来,拓跋晃在刑部衙门院子的八角亭子下坐了下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跟班的人赶紧上前询问,但是拓跋晃遣散了其他人,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坐着。渐渐的渐渐的他的双眼泛红,那个叫灼灼的女孩再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我父亲怎么可能是细作,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们全家。”灼灼的话出现在耳边,一字一句清晰的回荡着,不断的漂浮在空中,当年灼灼看着自己那种哀怨的眼神再次的在拓跋晃的眼前浮起,此刻拓跋晃闭上了眼睛他实在不敢去面对灼灼当年那双哀怨的眼神,于是他低下了脑袋,双手握拳不断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保太后的圣寿宴在明堂如期的举行,明堂的朱漆巨柱沉水香如薄雾漫开,殿外仪仗甲光映着朝阳,文武百官与外藩使节依品级列坐,连廊下的乐工早已屏息候着。三声鼓乐齐鸣时,保太后的銮驾缓缓升上御座,阶下千官齐齐躬身,山呼万岁的声浪撞在名堂的穹顶之上,又缓缓漾开。案上早已铺好明黄绣龙的餐布,鎏金盏里盛着温暖的御酒,每一道菜都由身着素白工服的尚食局宫人捧着,沿规整的甬道缓步上前,琥珀色的驼峰薄片衬着翡翠般的时蔬,慢煨的群仙羹盛在汝窑青瓷碗里,连桌角的鲜果都码得整齐如星子。

    尽管中途出现了一段小插曲,但好在结局没有耽误,献给保太后的贡品终于圆满进献。名堂上坐在天子旁边的这位面目慈祥的老夫人正是皇帝拓跋焘的乳母保太后,拓跋焘的亲生母亲早就不在了,是这位保太后把皇帝拓跋焘抚养长大,所以当今圣上十分孝敬这位乳母。

    皇帝拓跋焘是一位英勇善战的皇帝,这么多年来一直南征北战,与南方朝廷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只不过这几年北方的柔然不断的进犯再加上南方的国力衰微,双方都有休战和平交往的意愿,所以大魏与南方的刘宋政权签署了和平协议,南北方不再打战,开启双边往来的贸易,这样有利于双方的经济恢复与发展,以平复战争造成的财政亏空。这也正是保太后花甲生辰南方使臣来朝贺的原因,以示两国友好。但这次的使节当中柔然使臣却缺席了,那是因为上次容城郡主失约和亲的事让柔然可汗大怒,为此柔然可汗还特意书信皇帝拓跋焘一封,表达了柔然的不满,在柔然看来大魏没有诚意,肆意欺骗柔然的真诚,这对于柔然这个马背上的血性民族来说是一件极具有侮辱性的事情,对此皇帝拓跋焘知道两国的战争即将开始了,既然无力改变那么只能接受。

    端坐在明堂皇帝座位旁边的保太后满脸喜悦的看着下面,对于皇帝今天精心准备的一切保太后看在眼里乐在心上,接下来该是一行人的行礼。首先是皇帝拓跋焘带着妻妾同辈的王公子弟给保太后祝寿,然后是孙子辈的太子拓跋晃带着王公子弟给保太后祝寿,之后是本朝文武大臣跪拜行礼,再之后就是各国使臣纷纷祝寿献上贡品。保太后十分的高兴,拿出自己的小金库纷纷赏赐。在前来行礼的一行人当中,这群西域使臣吸引了保太后的注意。

    “你别说,这西域人长的确实漂亮,无论男女,个个碧眼,谁看了都得多瞧上那么几眼。”

    保太后小声对着旁边的一群嫔妃说着。

    “母后,这西域人不但长的漂亮,而且他们无论男女擅长歌舞精通音律擅长各种乐器,西域的歌舞融合了天竺、波斯还有佛教的元素,乐器以鼓、笛、钹为主,所以听起来与中原音乐不同,西域的舞蹈以龟兹乐曲为代表,最具代表性的舞蹈是《上铃鼓》,但据说已经失传很久了。”

    眼前说话的这位美娇娘是左昭仪冯氏,她在宫中并没有子嗣,但却颇得皇帝拓跋焘的宠爱,左昭仪是后宫难得的才女,通晓古籍音律,熟读儒家经典,所以才会她从口中得知西域的音乐,这也是她在后宫没有子嗣却依然受宠的原因之一。

    “姐姐懂的可真多,难怪皇上夸姐姐是后宫的谋士。”

    南安王拓跋余的生母闾夫人在一旁应和着,闾夫人出身柔然贵族,当年是皇帝拓跋焘征服柔然某部落才将郁闾氏占为己有,身体里流淌着柔然血液的拓跋余母子总是那么的不安分。

    一旁的赫连皇后没有插话,然而当闾夫人说完话后她却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脸上不断的翻着白眼。赫连皇后看起来气质十分高贵,颇有母仪天下之范。她美的端庄、大气、素雅,赫连皇后出身匈奴铁弗部建立的夏国皇室,是夏武烈帝赫连勃勃的女儿,当年大魏攻占夏国都城统万城,赫连氏与夏国宗室一同被俘,赫连氏被纳入拓跋焘的后宫,后来通过手铸金人的立后仪式,成功被正式册立为皇后。

    酒过三巡,教坊司的箜篌与琵琶声骤然清亮,舞姬的裙摆旋成团团流云,百鸟朝凤的口技声混着殿内的笑语,连廊外的风都裹着香甜。宫人们捧着酒壶在百席间穿行,靴底踏过金砖的声响轻得像落雪,只在为宾客添酒时微微抬眼,便见殿中央的寿烛燃得正盛,把满殿的明黄与朱红,都浸在一片暖融融的喜气里。

    这时西域使臣突然从席间站起向大殿中央走去,以汉人的拱手礼参见拓跋焘,似乎有话要陈奏。

    “启奏陛下,我乃乌孙国使节,值此太后千秋圣寿,有幸亲自朝见大魏天子。西域与中原王朝的往来古来已有,当年汉家天子为抗击匈奴曾派使节张骞出使西域,没想到却促成了西域与丝国的通商往来,千百年来这条畅通的丝路造福地方造福百姓。因为中原朝廷的更替丝路曾一度中断过,但在大魏国白马公的努力下,曾经中断的丝路再度恢复了‘商胡贩客,日款于塞下’的景象。不仅仅这样,丝国与西域各国的百姓来往于彼此之间,客旅他乡异地求生。在我乌孙国凡是丝国的百姓一律受到礼遇,甚至比我乌孙百姓都要礼让三分,纵然如此也不能让我遍地的乌孙百姓安居,臣罪过。”

    这位乌孙使臣满脸疑惑的摇着头,一脸的愁容,看似在说乌孙国但是总感觉这位使节的话中有话,很多话很多事说到含糊其辞,模模糊糊。

    “乌孙使节这话是从何说起,有话不妨直说,朕自然会秉公处理,西域与中原王朝的往来古已有之,虽经历了王朝的更替复白马公的疏通才有了今天畅通无阻的丝路之旅,朕十分重视双方的往来,乌孙使臣可是有何话要对朕说?”

    其实皇帝拓跋焘的心里已经猜出个大概,这个使节说了一大堆铺垫的话题,从前朝之举一直到大魏的今天,从朝廷到百姓绝对不会是为了歌颂祖宗的功绩,而是为了他之后的话题做准备。

    “既然皇帝陛下如此珍视双方彼此的关系,那恕臣直言,我乌孙百姓在贵国经商由来已久,敢问皇帝陛下我乌孙百姓究竟犯了何罪要对我乌孙百姓赶尽杀绝?”

    此时乌孙使节话锋一转语气立马硬朗起来,眼睛直直的看向了皇帝拓跋焘。

    “难道京城那间域乐坊是乌孙百姓开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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