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五十五年的春,楼兰城,又向玉门关,递了一回西域全境的情报。
递情报的,是楼兰的执政——楼兰拓。
楼兰拓,是楼兰的次子。他爹,是楼兰的老王——兵败,被北狄俘了;他哥,是楼兰的长子——出使,被北狄截杀了。楼兰的担子——落到了他这个次子的肩上。
"次子?"有楼兰的老臣,在楼兰的政厅,道,"执政,您爹,让北狄俘了;您哥,让北狄杀了。您——恨北狄吗?"
"恨。"楼兰拓道,"俺恨北狄。俺爹,让北狄俘了——俺哥,让北狄杀了。俺的恨——刻在俺的骨头里。可俺的恨——俺,收着。"
"收着?"老臣道,"执政,您的恨——您,不收着?"
"收着。"楼兰拓道,"你想想:俺的恨,要是放出来——俺,就领着楼兰,跟北狄,拼命。拼了——楼兰,就毁了。楼兰毁了——俺爹,俺哥,就白死了。俺的恨,收着——俺,领着楼兰,跟中原,通好。通好——楼兰,就立住了。楼兰立住了——俺爹,俺哥的仇,才报得值。"
"报得值?"老臣道。
"报得值。"楼兰拓道,"你记着:俺报俺爹俺哥的仇——不是拿刀报的,是拿'立'报的。俺把楼兰立住了——楼兰,就永绝了北狄的掌控。永绝了——俺爹俺哥的血,就没白流。俺的恨——是俺立楼兰的劲。劲在——楼兰,就立得住。"
"执政,"老臣道,"俺们楼兰的旧人——还记得您哥,出使那年。您哥——是怎么让北狄截杀的?"
"俺哥,"楼兰拓道,"是永安十九年,出使中原的路上,让北狄截杀的。北狄,截了他的使队——他们,不想让楼兰,跟中原通好。俺哥,死在半路上。他死的时候——他怀里,揣着给中原的国书。那国书——北狄,烧了。可俺哥的话,俺记着。"
"您哥的话?"老臣道。
"俺哥临走,跟俺说:'阿弟,俺出使中原——俺要是回不来,楼兰,就交给你了。你记着:楼兰的活路,在中原,不在北狄。'俺哥,死了。他的话——俺,记了一辈子。俺领楼兰,通好中原——俺,是替俺哥,走他没走完的路。"
"没走完的路?"老臣道,"执政,您哥的路——您,走完了?"
"走完了。"楼兰拓道,"俺哥,要跟中原通好——俺,通好了。俺哥的国书,让北狄烧了——俺们楼兰的情报,年年,递到玉门关。俺哥的路——俺,走通了。俺哥,地下有知——他,该瞑目了。"
"那您爹?"老臣道,"您爹——俺们老王,如今,还在北狄手里?"
"在。"楼兰拓道,"俺爹,是永安二十三年,兵败,让北狄俘的。北狄,拿俺爹,要挟过俺——他们让俺,断了跟中原的通好。俺,没断。北狄,恼了——可他们,没杀俺爹。他们留着俺爹——想拿他,要挟俺一辈子。"
"要挟?"老臣道,"执政,您——不救您爹?"
"救。"楼兰拓道,"可俺的救——不是拿楼兰换。你想想:俺要是,拿断通好,换俺爹——楼兰,就回了北狄的手里。楼兰回了北狄——俺爹,就白俘了;俺哥,就白死了。俺的救——是拿'立'救。俺把楼兰立得越牢——北狄,就越不敢动俺爹。俺爹,就多一分平安。"
"多一分平安?"老臣道。
"多一分平安。"楼兰拓道,"你记着:俺爹,在北狄手里——可俺,不能乱。俺乱了——楼兰就乱了;楼兰乱了——俺爹,就危险了。俺立着楼兰——俺爹,才有盼头。俺的'立'——是俺爹的命,也是楼兰的命。俺,立着。立到北狄,不敢动俺爹——俺,才算救回了俺爹。"
这年春,楼兰城,传了流言。
流言,是城里的旧族传的。旧族——是亲北狄的。他们散播:说楼兰拓,把楼兰,卖了中原;说楼兰的商路,都让中原,吸了血。
"流言?"有楼兰的百姓,在城里的市上,道,"执政,城里的旧族——传俺们的流言。他们说,您把楼兰,卖了中原。"
"卖了?"楼兰拓道,"你想想:俺爹,让北狄俘了——北狄,待俺爹怎么样?俺哥,让北狄杀了——北狄,待俺哥怎么样?北狄,待俺楼兰怎么样?你想想——北狄,驻俺楼兰的时候,俺们的日子,是什么日子?"
"这……"百姓道,"北狄驻俺们楼兰的时候——俺们,年年交贡。俺们的闺女,让北狄带走。俺们的城,让北狄占着。俺们的日子——苦。"
"苦?"楼兰拓道,"如今,俺们跟中原通好——俺们的日子,是什么日子?"
"如今——"百姓道,"俺们跟中原通商。俺们的货,卖得出去。俺们的城——安着。俺们的日子——好。"
"好?"楼兰拓道,"那你说:俺,是把楼兰,卖了北狄,还是卖了中原?俺爹,让北狄俘了——俺,还敢卖北狄吗?俺,跟中原通好——俺,是把楼兰,从北狄的手里,救出来了。救出来了——俺们楼兰,才过上好日子。旧族的流言——是替北狄说的。你,信吗?"
"不信。"百姓道,"俺们信日子。俺们的日子——是跟中原通好,过出来的。旧族——他们信北狄,他们,跟北狄,过苦日子去。"
"信日子?"楼兰拓道,"好。你记着:楼兰的心——是百姓的日子。日子,在通好上——楼兰的心,就在通好上。旧族的流言——撼不动百姓的日子。撼不动——楼兰的'立',就立得住。"
流言,传了三个月。三个月——楼兰的百姓,没人信。旧族,又挑了几回——挑不动了。楼兰的心,在通好上;楼兰的日子,在通好上。旧族,失了势。
"失了势?"有楼兰的老臣,道,"执政,旧族,失了势。他们——还会挑吗?"
"会。"楼兰拓道,"旧族,是亲北狄的。他们的根,在北狄。北狄,还在——他们的挑,就不会断。可他们的挑——撼不动楼兰了。楼兰的心,在通好上。他们挑——挑不动。挑不动——他们的挑,就是白挑。白挑了——他们就废了。"
"废了?"老臣道,"执政,您——不除旧族?"
"不除。"楼兰拓道,"你想想:旧族,是楼兰的旧人。他们,跟俺们楼兰,沾着亲。俺除他们——楼兰,就裂了。裂了——北狄,就有机可乘。俺不除他们——俺,用'日子',压他们。日子,压着——他们的流言,就翻不了天。压着压着——他们就服了。"
"服了?"老臣道。
"服了。"楼兰拓道,"你记着:治城,不靠刀,靠'日子'。日子,好——城里的心,就齐。心,齐——城里的乱,就翻不了天。俺不除旧族——俺,是用'日子',治他们。日子,治着——楼兰,就立得住。"
楼兰,跟中原,互通有无——靠的,是楼兰的官秤。
官秤,是楼兰立了二十年的章程。楼兰的商货——过官秤,记官账。账,实——楼兰的市,就实。市,实——中原的商队,就信楼兰。
"官秤?"有楼兰的新吏,在官秤前,道,"执政,俺们楼兰的官秤——立了二十年了。俺听老辈说——这官秤,是您,亲手立的?"
"立的。"楼兰拓道,"俺接手楼兰那年——楼兰的市,乱着。商人们,短斤少两。中原的商队——不敢进楼兰。俺,立了官秤。官秤,立了——楼兰的货,就实了。货,实了——中原的商队,就来了。来了——楼兰的市,就活了。"
"活了?"新吏道。
"活了。"楼兰拓道,"你记着:楼兰的活路——是'实'。官秤,实;官账,实——楼兰的市,就实。市,实——中原,就信楼兰。中原信楼兰——楼兰的通好,就牢。俺的官秤——是俺们楼兰,跟中原通好的'秤'。秤,实——通好,就牢。"
"执政,"新吏道,"俺们楼兰的官秤账——年年,递到玉门关。玉门关,看了俺们的账——俺们楼兰的底,中原,都清楚。"
"清楚。"楼兰拓道,"你想想:俺们楼兰的底,让中原清楚了——中原,才知道,俺们楼兰,实不实。实——中原,才敢跟俺们通。俺们楼兰的官秤账——是俺们楼兰的'心'。心,递给中原了——俺们两家的通好,就牢了。"
这年秋,楼兰,又递了一回西域全境的情报。
情报,是楼兰拓,亲手写的。情报里——西域五国的动静,北狄残部的动静,商路的动静——写得分明。情报,送到了玉门关。
"情报?"有玉门关的将官,收了情报,道,"楼兰执政的情报——每年,都送。送得——比俺们探的,还细。"
"细?"有老将道,"楼兰执政的情报——是楼兰的'心'。他把西域的动静,写给俺们——他是把楼兰的心,交到俺们手里。他交心——俺们,就知心。知心——俺们两家的盟,就牢。"
这年冬,玉门关,设宴——请楼兰拓。
宴上,宁王,亲自,给楼兰拓,斟了酒。他道:"楼兰执政,你爹,让北狄俘了;你哥,让北狄杀了。你,领着楼兰,跟中原通好——你,不容易。老夫,敬你。"
"王爷,"楼兰拓道,"俺领楼兰,通好中原——俺不图敬,俺图'立'。俺要把楼兰,立起来。立起来——俺爹俺哥的血,就没白流。俺楼兰——就永绝了北狄的掌控。俺的'立'——是俺们楼兰,世代的'立'。"
"世代的立?"宁王道,"你记着:你爹,你哥——他们是楼兰的血。你——是楼兰的骨。你把楼兰立起来——楼兰的骨,就硬了。骨,硬了——楼兰,就世代,立得住。你立的——是楼兰的世代。"
"世代?"楼兰拓道,"王爷,俺立楼兰——俺的儿,接着立。俺的孙——接着立。楼兰的世代——跟中原,通好,互通,同盟。世代,通好——楼兰,就世代,脱离北狄。永绝——是俺们楼兰,世代的誓。"
"世代的誓?"宁王道,"好。你记着:楼兰,跟中原,通了三十年。三十年——俺们是拿'世代',通的。你立世代——俺们,守世代。守着守着——楼兰的世代,就永远,跟中原,在一起。北狄——永远,够不着楼兰了。"
"王爷,"楼兰拓道,"俺有一桩心愿——俺老了,俺的儿,接着执政。俺的儿,执政——他,接着递情报,接着立官秤,接着通中原。楼兰的世代——一代,接一代。俺们楼兰的'立'——不是俺一辈子的立,是楼兰世代的立。"
"世代的立?"宁王道,"你记着:你立的官秤——你的儿,接着掌;你递的情报——你的儿,接着递;你通的好——你的儿,接着通。楼兰的世代——一代一代,立着。立着——楼兰,就世代,脱离北狄。你——立了楼兰的世代。"
楼兰拓,回了楼兰。他回的马上——他回头,望了玉门关一眼。他望见——玉门关的旗,立着。他忽然道:"俺爹,俺哥——你们看见了。俺把楼兰,立起来了。楼兰,跟中原,通了。楼兰——永绝北狄了。你们的血——没白流。俺们楼兰的世代——立住了。"
"执政,"有楼兰的老臣,在城门口,迎着他,道,"您回来了。俺们楼兰——安着。您的儿——在官秤前,理着账。"
"安着?"楼兰拓道,"楼兰,安着——俺,就安心了。俺的儿,理着账——楼兰的世代,就接着立了。俺爹俺哥——俺们楼兰,世世代代,立着。"
楼兰,立着。楼兰拓——领着楼兰,立了一辈子。他的爹,让北狄俘了;他的哥,让北狄杀了。他的恨——收着,化成了立楼兰的劲。他的楼兰——跟中原,通好,互通,同盟。楼兰,永久地,脱离了草原的掌控。楼兰的世代——一代一代,跟中原,在一起。楼兰的'立'——立住了;楼兰的'心'——在通好上。永绝北尘——楼兰,世代,立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