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替个嫁竟见了鬼,险些被活活吓死。
谁能告诉她,当初在江南宁可死遁也要摆脱的疯批情郎,为何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新婚夫君?
……
三月初六,宜嫁娶。
今日是永安伯嫡女陆遥与定北侯世子裴泫成亲的吉日。
两家由圣上赐婚,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但……
上花轿的不是陆遥。
而是伯府养女宛玉。
只因陆遥与人私奔了,不知所踪。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伯府派人寻了一夜都没找到陆遥的踪迹,于是伯夫人吴氏出了个馊主意,让养女宛玉替嫁。
宛玉一开始不肯。
一来她完全不了解原本要做自己姐夫的裴泫,不想盲婚哑嫁。
二者她虽对外宣称是陆家女,却未改姓,未入陆家族谱,若这般嫁去侯府,便是明晃晃的欺君,比抗旨更严重。
最要命的是她早与人私定终身,已非完璧之身,新婚之夜如何糊弄得了新郎。
可陆家养育之恩压在肩上,裴府的花轿已抵达门前,伯府乱成了一锅粥。
于是宛玉被赶鸭子上架般换上喜服,蒙上喜盖,稀里糊涂地上了花轿。
轿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感受着这并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宛玉出了一身又一身的细汗。
迎亲队抵达定北侯府门前,花轿猛地落地,宛玉的心跟着沉了沉。
听母亲说,世子裴泫十八岁前便连中三元,成为大晋朝最年轻的状元。
如今不过二十有二就已官拜大理寺少卿,三年内处理积案悬案三百余起,有铁面判官之称。
容貌俊美,温润端方,克己守礼,是无数上京闺秀做梦都想嫁的人物。
这般清正不阿、断案如神之人,能发现不了新婚妻子从嫡女变养女?能忍受岳家欺君罔上?
待会掀了盖头他会不会直接用锁链将自己铐起来,送进大理寺严刑审查?
侯府发现被欺诈,也必会向圣上弹劾陆家的欺君之罪。
届时别说保住这桩姻缘,陆家满门包括她在内,都得人头落地。
宛玉越想越心惊,后脖颈拔凉拔凉。
……
轿帘掀开,一只大手伸了进来。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拇指间戴了枚羊脂玉扳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裴泫的手。
“姑娘,该下轿了。”喜婆低声提醒。
宛玉倏地敛神,忐忑不安地把手递出去。
男人五指缓慢收拢,将她从轿中扶出,动作温柔似水。
宛玉垂着眼角一步步往前走,朱红喜盖遮住了她大半视野,视线所及只有方寸之地和身侧那双用金线绣着祥云的黑缎靴子。
黑靴踩着红毯,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宛玉却七上八下,虚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不知过了多久,走完所有流程,宛玉被送进喜房,坐到了喜床上。可她的心依旧悬在嗓子眼。
喜房里依旧闹哄哄的,喜婆有条不紊地高声唱着新婚祝贺词,宛玉一个字也听不见,只能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床前停下。
隔着盖头,那道沉甸甸的视线压下,令宛玉几乎瞬间喘不上气,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袖口。
要掀盖头了吗?
宛玉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时间都凝固了,才听到喜秤碰撞托盘的声音。
“等等!”看到喜秤伸进盖头的那刻,宛玉急忙出声。
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再想回头是不可能的了,设法糊弄过洞房这一关,坐实她世子夫人的身份,或许能保住自己和陆家。
男人动作一顿。
旁边的喜婆见状询问:“夫人,有何不妥吗?”
宛玉微微仰起脖子,学着陆遥的声线问对面的男人,“夫君可以先不掀盖头吗?”
“不合规矩,亦不吉利。”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
恍惚间,宛玉只觉这道声音极其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压下心头的狐疑,她伸手抓住男人衣袖一角,羞怯地晃了晃,“夫君~”
室内静默了片刻,随后宛玉便听见男人说了句“退下”,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渐远,喜房的门也被关上了。
宛玉惊讶又惊喜,想不到裴泫如此好说话。
就在她庆幸之时,盖头猝不及防地被掀开,烛火涌来的一刻,宛玉被刺地眯了眯眼。
待视线清明,她终于看清了新郎的样貌。
男人身姿颀长如松,一袭合体的喜服包裹着他宽肩窄腰的身段,每一处似都彰显着成年男子的张力与压迫。五官清隽,剑眉如墨,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不笑时有种清冷的疏离感。
忽然他浅浅弯了弯唇,那点疏离便随着笑意化开,整个人确如传闻般温润得像块暖玉。
宛玉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容貌郎艳独绝。
不是因为他生的风姿濯濯。
而是因为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沈扶辞一模一样。
两年前,在扬州城一条小巷内,她被几个流氓恶棍纠缠,逃跑途中不慎撞到了沈扶辞怀里。
那时沈扶辞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祇,她惊惶失措间牢牢攥紧他的衣袖求救,谁知……
竟是从一个狼窝跳进了另一个更可怕的虎穴。
“宛玉不听话,我要惩罚宛玉。”
“宛玉,你跑不掉的,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亦能找到你。”
“宛玉,你死了,我也跟着死,下了地狱,你还是我的妻!”
记忆像决堤的水,裹挟着恐惧和窒息感扑面而来,宛玉瞳孔骤缩,面色惨白,檀唇轻轻翕动了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似被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裴泫微微蹙眉,“夫人?”
清润的嗓音落入宛玉耳中,犹如幽幽魔音。
连声音都一样!
宛玉害怕得想逃。
可身体仿佛钉在了床上,动不了,喊不出,只有一颗心疯狂在胸腔无序跳动,撞得她抖如筛糠。
沈扶辞明明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她亲眼目睹他冲进了那间囚禁了她半年的屋子,看着他被大火吞噬。
为什么沈扶辞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定北侯世子裴泫?
“夫人?”他又唤了声,言语间透着一丝担忧。
宛玉依旧没有回应。
裴泫伸手想要扶她,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臂,宛玉便眼前一黑,“er”地晕死过去。
意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刻,宛玉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喊“夫人”“来人”。
声音略带焦灼,和记忆中沈扶辞的声音重叠,宛玉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的错觉。
她栽入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清冽的松香将她包裹,掐住她腰肢的手力道不重,却牢不可破。
宛玉彻底失去意识。
裴泫将她安置在床上。
少女面白如纸,额角蒙着一层薄汗,即便昏迷着,一双漂亮的黛眉也紧紧蹙着,像是遭受了极其严重的痛苦。
裴泫垂眸看了她一眼,眸底那点温润的亮光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在下人进入内室前,他抬手落下了帐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