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看着不明所以晕过去的周世昌,松了口气。
一把年纪,抗压能力还是不行啊。
只许他们做局栽赃陷害,反过来落到自己头上就是另外一副样子。
周世昌一倒,礼部和御史台的三人明显蔫了下来。
因为他们也不知上面到底有没有和胡人做交易。
如果真勾结在了一起,岂不是白白害了他们!
韩秋站到他们身后,咬牙道:“诸位大人,怎么不叫冤了?”
“你们处心积虑布下这桩死局,先以家人胁迫小吏,再以伪造残纸栽赃新科魁首,最后再买凶杀人灭口,煽动落第士子闹事,当真以为做的滴水不漏?”
“你们的目的.....无非是想借着这一场科场风波,向陛下、向全天下证明朝廷推行的新科改制是错的。”
“证明辩理学宫与格物司的实务之学全是邪魔歪道!”
“只要把安家为首的这批拥护辩学的学子钉在耻辱柱上,你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废除专卷,将朝廷选官的权柄重新夺回你们那些世家学阀手中!”
韩秋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看向坐在龙椅上的李玄徽,高声道:“臣,恳请陛下还贡士学子一个公道!”
李玄徽微微眯眼,现在朝堂上所有大臣都在等他的决定。
这出戏进入了尾声,是时候由他这个观众来敲响谢幕式。
只不过到底是喜剧的花旦,还是悲剧的花旦,另有说法。
周世昌等人可以杀,背后之人也可以挖,但是挖到什么地步呢?
将朝堂上这些旧江南文官集团全部铲除吗?
显然朝廷是经不起如此大换血的,尤其是今年开始进入了百兴再兴之时。
可不是百废待兴,刮骨疗毒这么简单。
李玄徽直起腰板,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臣子们,缓缓道:“事已至此,朕倒有一问......舞弊也好,栽赃也好,通敌卖国也好,始终都在围绕着新政。”
“诸位爱卿觉得,大禹现在是变得更好了,还是更糟糕了?”
“严卿,你说呢?”
被点到名字的严明愣了下,拱手道:“回陛下,如今大禹四海承平,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是更好了。”
“萧爱卿,你以为如何?”
萧恒道:“臣以为严大人所言极是,我大禹在陛下英明神武下的新政举措下,已有盛世之象!”
“其余爱卿以为如何?”
闻言,其余所有大臣纷纷下跪,恭声道:“臣等附议!”
“嗯,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新政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朕自不希望有人阳奉阴违。”
“自辩学起立至今,格物之道,朕亦有所感!”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
“炎黄迄今,中原沃土之上不知另起多少新政。废奴隶而改封建,废分封而改郡县.....”
“一桩新政的对与错,朕以为并不在于这大朝会上的诸卿如何巧舌如簧,也不在朝堂上那几篇抱残守缺的奏章中,而在朝堂之外!”
李玄徽一副似有所感般说着。
韩平跪在一旁,心中不由一惊,如果没记错那应该是李二的台词吧。
果然,不愧是李二凤模板。
桀桀桀.....
说得好,说得好哇!
李玄徽发表完感言,终于开始了清算。
“言归正传,今日之事需要一个了断,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处置此案!”
韩秋立马道:“臣以为,应该当将周世昌等人相近同属尽数捉拿下狱,拔除所有毒瘤!”
“毕竟方才还是有不少大人幸灾乐祸,毕竟是传统儒门出来的官员,自然容不下我等新学贡子!”
此话一出,殿内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思的文官顿时坐不住了。
“韩大人慎言!”
“周世昌等人若是鬼迷心窍、行此苟且之事,自有国法严惩,纯属其个人败类之举!”
“满朝文臣兢兢业业辅佐陛下,尽是忠君爱国之辈,韩大人岂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将这等通敌乱政的污名扣在全体读书人头上!”
“就是!韩大人莫要借题发挥,寒了百官之心!”又有两名礼部官员连忙出列附和,生怕被这顶通敌的大帽子溅上一身血。
别问为什么户部和工部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因为先前被大刀阔斧血洗了两轮,他们深知多说话多错,还不如闭着嘴巴装死。
就在文官那边急着切割撇清之时,西侧武勋班列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粗豪的哄笑声。
平阳侯与几名素日里同曹国公李英杰交好的军中宿将。
往日上朝就像是吉祥物一般,几个时辰下来都说不上几句话。
也没少被文官御史揪着一点礼仪错处喷得狗血淋头。
此刻见韩秋站在他们武勋班头前排,一个人怼得满朝文官诚惶诚恐,几个糙汉武将顿时舒爽多了。
难怪曹国公私下派人传信给他们,在朝中多与格物司那边打好关系。
原来是自己人.....
没错,只要让文官不痛快,那不就是自己人?
平阳侯当即抱拳跨出一步,大嗓门嚷嚷道:“哈哈哈,陛下臣觉得韩驸马说的甚是有理。
我们北境将士在前面流血拼命,后面的酸儒跟关外的胡狗眉来眼去。
我看儒门培养出来的弟子,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古往今来通敌卖国的哪个不自诩圣人弟子?”
韩秋听后回眸看了眼。
还得是武将啊,说话就是好听。
“平阳侯说得对!谁通敌谁是狗娘养的,韩大人说的是奸佞,是忠臣又什么可怕的。”身后几名武将跟着大咧咧地起哄赞同。
礼部老臣被武将们顶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平阳侯手指直抖:“粗鄙武夫!朝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眼看文武两班又要当殿吵成一锅粥,一直缩在队列里看戏的御史台老油条魏直终于瞅准了时机。
可不能再让韩秋这小子再折腾下去了。
没看出来陛下这是要台阶来了?
如果把事做的毫无余地,江南士林和朝中旧臣逼得狗急跳墙,暗地里不知要招来多少疯狗反扑。
到时候你韩秋痛快了,结果人却没了,有什么用呢?
魏直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出列,躬身打起了圆场:“陛下息怒,诸位同僚也请息怒。老臣以为,韩大人少年赤诚,乃是痛恨奸佞勾连外寇、污蔑新科,故而言辞激切了些,绝非有意针对满朝清正诸公。
而李大人也是爱惜朝廷体面,急于与败类割席。
如今人证物证俱已确凿,当务之急乃是依律严办周世昌等一干罪臣,还无辜蒙冤的新科贡士一个清白,方不负陛下开科取士之圣心呐!”
中书令萧衡也适时迈步出列,沉声奏道:“魏大人所言甚是。周世昌等人伪造礼部公文、构陷贡士,更与回鹿盟细作银钱往来,罪证确凿,请陛下下旨裁夺。”
李玄徽满意点点头。
还是这两个老家伙能看懂自己的目的,自家驸马爷还是太年轻了。
“既如此,传朕旨意!”
“礼部祠祭司郎中周世昌,员外郎赵有德,并御史台涉案御史王显、孙茂,革去一切官职功名,即刻锁拿打入皇城司诏狱!”
“着皇城司、锦衣卫、大理寺三司联合严审,凡有涉案牵连之党羽、银钱往来之奸佞,给朕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遵旨!”陆恒与殿外禁卫齐声领命。
几名五大三粗的殿前铁卫扑上前去,当场剥去周世昌四人的乌纱进贤冠与朝袍,随后将其全部拖出殿外。
“陛下饶命!陛下冤枉啊.....”周世昌凄厉的哭嚎声渐渐远去。
李玄徽拂了拂龙袍衣袖,重新坐回九龙宝座之上,面色缓和了几分:“至于新科贡士安书颜、严瑶、张铁、刘二四人,既已查明系遭奸人栽赃构陷,着即刻自刑部大牢无罪开释,恢复其今科通试名次与贡士功名!
念在安书颜、严瑶二女无辜受此牢狱之灾,且前番御前问策应对得体,特免去二人补试之礼,准其与其他贡士一道,于三日后按甲第授官!”
韩秋与严明精神一振,朗声谢恩:“陛下圣明!”
李玄徽垂眸看着底下的韩秋,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考量。
前些日太极殿上。
安书颜那一番关于市舶司“岸上分流、断其汇兑”的奏对,确实切中了东南海贸的要害。
既然韩秋过些日子便要封伯持节,南下巡按两浙市舶。
不妨把安书颜这个通晓商贸农政,又出身江南的才女派给他做个随行属官。
一文一武,一刚一柔,正好替朝廷把明州与泉州的烂摊子彻底理顺。
“退朝!”
随着王德全一声大喝,大朝会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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