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砚咬了咬后槽牙,重新坐起身,强迫自己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而此时的客卧里。
姜梨吃完了三明治,把最后一口海盐冰淇淋咽下去,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嗝。
她穿着柔软的睡衣,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大床上。
【宝,咱们不去找大哥刷个存在感吗。】
系统还在尽职尽责地提醒。
姜梨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刷什么存在感。】
【微信加上了,房子住上了,饭也吃了,今天超额完成任务。】
她闭上眼睛,咂吧了一下嘴。
【来日方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晚安。】
每出一分钟。
女孩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睡得香甜无比。
完全不知道一墙之隔的男人,正在因为她的一句晚安,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夜色深沉。
位于DeCk9的一间套房里。
气氛却差到了极点。
莱昂鼻青脸肿地跪在地毯上,他脸上刚添了好几道红通通的鞭痕。
“父亲,您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莱昂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手里却攥着一根皮带。
这是下议院议员,菲利普·贝尔。
此时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议员大人,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贝尔议员压低声音怒吼。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得罪的是谁。”
莱昂缩着脖子,浑身发抖。
“那个人,是江沉砚。”
贝尔议员手都在哆嗦。
“他在海外的资本,能买下大半个欧洲港口。
那些最危险的航线,全是他在管。”
“别说是我们家。”
议员喘了口粗气,继续说。
“就算是王室的人见了他,也得客气地喊一声江先生。
你居然敢指着他的鼻子叫嚣,还要他妹妹下跪。”
议员自从知道儿子犯下的错误后,立马将姜梨调查了一遍,
才发现姜梨不是江沉砚的女人,而是、妹妹。
这要是只是女人,他还能安慰自己,可这、妹妹,这可不是能轻拿轻放的事情。
莱昂听到这,直接趴在地上。
他裤裆处甚至传出一阵难闻的味道。
他被吓尿了。
“我要被你害死了,整个贝尔家族都要被你拉下水。”
议员把皮带扔在地上,急促地走来走去。
他不能坐以待毙。
江沉砚今天只说了让他给个交代,如果这个交代不能让那位活阎王满意。
明天他就会在公海里喂鲨鱼。
“站起来,穿好衣服。”
贝尔议员一把扯起地上的儿子。
“现在就去第十层,去给他磕头认罪。
只要留下一条命,要多少钱都可以。”
深夜的长廊静悄悄的。
贝尔父子两人狼狈地出现在DeCk10专属电梯口。
还没等他们走出去两步。
就被四个身材高大、面容冷酷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劳驾,我想求见江先生。”
议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叠美金。
“贝尔家的事,我想当面给江先生一个交代。”
保镖连眼皮都没抬。
“先生已经休息,不见客。”
贝尔议员不死心,还想往前走。
保镖的手直接摸上了后腰。
“往后退。”
只三个字,却吓得议员双腿一软,差点拉着儿子跪下。
“那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再来。”
议员擦着汗,声音干涩。
保镖没有任何回答。
只是用毫无温度的目光,示意他们立刻滚。
贝尔父子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重新进了电梯。
主卧里。
江沉砚拿起手机,第四次点开那条消息。
男人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打了两个字。
江沉砚:嗯。
发完之后他就灭了屏幕,烦躁地扯掉睡袍带子。
明天。
他倒要看看。
这只没心没肺的小野猫,明天要用什么嘴脸面对他。
他绝不会再让她牵着鼻子走。
男人在心里发誓。
但在这片黑暗中。
属于女孩身上那种清甜的梨花香,偏偏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该死。
江沉砚翻了个身。
第一次觉得这房间的隔音,好得让人厌烦。
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真要命。
隔壁。
姜梨裹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微信消息。
江沉砚:嗯。
她完全没看到。
梦里,她正在吃一块巨大的蛋糕。
DeCk10。
主卧里安静得出奇。
连海浪拍打船体的动静,都被这层顶级的隔音玻璃完全挡在外面。
江沉砚躺在大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他常年处在生死边缘和尔虞我诈的利益场里,他很少能拥有完整的深度睡眠。
哪怕在这个被严密保护的私人套房里,他也习惯性地保持着警觉。
房间没有留一盏灯。
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很快,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又梦到了九岁那年。
比利时边境的森林中漆黑一片,头顶的树冠遮住了所有月光。
他蜷缩在一堆腐叶里,不敢动,不敢出声。
手臂上被铁丝割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咬牙一声不吭。
他已经跑了两天一夜,不远处是三个持枪的绑匪。
腐烂的落叶贴在脸上,湿冷黏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霉味。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来。
多足的,冰凉的,蠕动的。
一只,两只,三只。
密密麻麻的虫子从腐叶底下涌出来,爬过他的手背、小臂、脖颈。
那种触感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在皮肤上拖行。
九岁的男孩把牙咬得咯吱响,指甲嵌进掌心的泥土里。
不能动,动了就会死。
可是他恶心,想吐。
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这个噩梦跟了他二十年。
每一次,他都会在这里惊醒。
然后冲进浴室,从头到脚反复冲洗。
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痛,那种恶心的触感才会慢慢消退。
这就是他重度洁癖的根源。
也是他厌恶一切肢体接触的原点。
所有人碰他,都会唤醒那种虫子爬过皮肤的记忆。
但今夜不同。
梦境在虫子即将爬上他脸颊的瞬间,突然碎裂了。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击穿。
腐叶消失了。
虫子消失了。
黑暗的森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甜的的香气。
很淡,很轻,像春天刚落过雨的果园里飘出来的第一缕花香。
那种香气驱散了所有腐臭和霉味。
甚至驱散了恐惧本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