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扫过大地,在荒原外围哨站的矮墙下逐渐堆积,经年累月下几乎让矮墙变成一道土坡。
哨站位于荒芜与文明之间的过渡地区,这里偶尔能看到太阳的一角。
但很不幸,今天又是昏沉的一天。
安德森爬上瞭望塔,借着上面的望远镜看向地平线远端。
随着逐渐入秋,荒原上的风沙越来越大,视野严重受限。
他最近总有不好的预感。
可见度低意味着预警距离大幅下降,万一深渊潮涌在这段时间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按照过往经验来看,发信后援军至少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此处。
瞭望塔以往能提供约两个小时的预警窗口,而现在……
安德森估算着距离,从彻底隔绝视线的风沙深处,到他所处的哨站。
不到一个小时。
“唉……”
安德森将望远镜还给哨兵,忧心忡忡地爬下瞭望塔。
“如果不是给得够多,谁会冒着生命风险来这吃沙子呢。”他轻声自语,拿出腰间烈酒猛灌了一大口。
远处的风沙吹个不停,一队死气沉沉的士兵刚结束巡逻归来。
在这里待久了总会麻木,无一例外。
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他听过最可笑的理由是攒钱回去跟青梅竹马结婚。
然后那位年轻人没过多久,就死在了一次小规模潮涌里。
可仔细想想,他的理由也没好到哪去。
天赋平庸,在三阶停滞,于是只能寄希望于魔药。
只是不算罕见的材料,经过那些炼金术师大人们的手之后,卖得比他的命都贵,真是个残忍的笑话。
不过好歹联盟在钱上从不吝啬,他倒不担心自己死在这之后,家人生活会有困难。
士兵的队列经过安德森面前,他抬眼一瞥,一道稚嫩的身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一把将那位少年揪了出来。
“你今年几岁?”他语气严肃。
“报告长官!今年十五!”那位少年像是应激了,忽然从麻木中清醒,原地立正,高声大喊。
安德森神色阴晴不定,随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坐下陪我聊聊吧。”
“你从哪来的?”
“诺森高地,长官。”
那位少年几乎是本能地端正身体,像是刚结束新兵训练,还没习惯从那套严苛的纪律中脱离出来……又或者只是在麻木中潜意识为自己戴上一身盔甲,安德森想到。
“诺森啊……我去过那里,那的空气很好,是个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少年正襟危坐,像是在接受长官问询。
“您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
“只是很难想象,莫兰王国已经征兵征到那去了。”
安德森摇了摇头,瞥了一眼东方隐约的绿意。
“百国联盟,共同防御,共同对抗深渊。”
“结果离得越远,越觉得这里死多少人都和他们没关系,像是只要钱出够了就无可指摘。”
“啧。”
安德森仿佛能看到贵族们推杯换盏时,不断吹嘘自己捐赠物资的功绩,并自诩为拯救大陆的英雄。
“长官,我不理解。”少年摇了摇头。
安德森又灌下一大口烈酒,渐渐升起的恍惚感让他有种脱离现实的感觉,似乎一切烦恼都不那么重要了。
“你不需要理解,因为你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看着远方的沙尘,喃喃道。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响起,穿透哨站的每一个角落,铁靴踏在地上的隆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安德森立刻起身,多年驻守形成的警觉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
他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但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西方荒原深处,原本杂乱无章的沙尘正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断汇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废土中央缓缓苏醒。
越发密集的沙尘逐渐化为暗沉的风暴,将投向荒原的视线彻底隔绝。
西边的灰暗云层由内向外地逐渐染上淡淡血色,像是一池被水稀释过的血液。
只是远远打量一眼,都会勾起人本能的不安,让人在心悸中呼吸不畅。
“这不是潮涌……”安德森喃喃道。
他守了这么多年边境,从小兵混成了现在的百夫长。
见过荒原风暴的席卷,也见过深渊污染潮涌时,无数扭曲怪物进攻的景象。
可眼前这一幕,比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对不上。
哨塔上的探测法阵开始紊乱的闪烁,营地里的驼兽趴在地上不断颤抖。
不对劲。
安德森抓起制式长枪,朝着营地外的集结点冲去。
……
小白停了下来,不安地看着前方。
断崖像是一条分割线,向着左右延伸至地平线外。
莉薇娅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眼前的景象。
语言对于它来说是如此渺小,又是如此的无力。
一道直径难以估量的宏伟空洞横亘于平原之上,像是整片大地张开了巨口,要将世间万物吞入其中。
仿佛一切事物都将以此为归宿,光是注视它,都会让人有种正在坠入其中的错觉。
那就是深渊入口。
也是世界无法愈合的一道伤口。
克莱斯汀静立于高空,像是作为这里的主人,理应迎接远方前来的客人。
教团的黑曜石宫殿漂浮于这巨大空洞的上方,造型宏伟,但与深渊入口相比,却渺小得像是黑暗中的一粒灰尘。
狂风围绕着空洞不断旋转,构成一道天然障壁,唯有障壁后方安静异常,像是静止的风暴眼。
“我们之间有几年没见了?我的老朋友?”
克莱斯汀身着黑色礼服,优雅地朝着洛林微微欠身。
“我一直很不理解你。”他的语气带着真切的惋惜。
“明明已经抵达这个世界的顶点,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点燃神火,登临至高,为什么偏偏要站在天界那边?”
洛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里的污染已经高到极端程度,几乎与深渊内部无异。
周围的大型屏障在暗红能量的冲击下不断闪烁,护符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莉薇娅有天降之奏的保护倒是不用担心,神器再弱也是法则级别的保护,问题主要在于身下这条大蜥蜴。
如今他对于力量的掌控还是不够稳定,没把握在应付教团的同时护住它。
毕竟他没有任何机制,属于是攻防一体,构成的屏障说不定一走神直接就把小白抹除掉了。
洛林随手取出一个透明的正八面体,里面悬浮着璀璨群星,像是一道于掌间流溢的星河。
“拿着。”洛林将它递给身旁的莉薇娅。
莉薇娅小心接过,淡紫色眼睛里倒映着流动的光。
“这是什么?”
洛林回忆了一下,他以前找学院那条龙做这道具时,她还傲娇地强行装中二,起了个很浮夸的名字。
“它叫无尽无垠之群星。”
“你看,就像这样——”洛林伸出手指轻点。
下一刻,洛林、莉薇娅、小白,连同周围的一小片空间一起,瞬间出现在星空之中。
星空虚影仿佛将空间拉长了无数倍,明明仍然身处荒原之上,却像是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
“别害怕,在这里等我。”
洛林摸了摸莉薇娅的头,随后跨出星空,回到压抑的荒原上。
正八面体依旧悬浮于莉薇娅身前,周围包裹着密密麻麻的星空虚影。
风沙,污染,全都被隔绝在外,形成一片独立的净土。
洛林最后确认一眼,随后转身迈开步伐,踏着看不见的阶梯走向高空。
他的黑色瞳孔一点点褪去,逐渐化作威严的亮金色竖瞳。
漆黑龙角从流光中缓缓凝聚,随后,一阵作用于生命本源的威压瞬间落下。
龙威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最终凝聚成一片如有实质的赤色领域,将整片灰暗的天地都染成熔融铁水般的金红。
原本萦绕在黑曜石宫殿周围的血色屏障,脆弱得像是鸡蛋壳一样,先是破裂成一块块碎片,随后接连消散。
洛林没有针对任何人,甚至没产生敌意,只是将压制的力量再次解放。
在这被动的威压下,低阶深渊骑士们来不及抬头,便被压得跪伏在地,盔甲缝隙中渗出大片黑血。
有人挣扎着试图起身,可刚一抬头,这片领域就像是感受到他的敌意,直接将他碾成血雾。
克莱斯汀被压得弯下了腰,终是没能维持住他的体面。
可他对此似乎完全不意外,甚至并不在意下方教团成员的生死,只是继续向洛林讲述着什么。
“……你知道吗?那该死的命运遮蔽,甚至让我下意识忽略了你的存在。”
“而你带来的遮蔽,也掩盖了我主那枚棋子的存在,足以登神的本源啊……”
“呵,原来我早就是弃子了……不过在深渊,这也是常有的事。”
洛林一步一步向上走去,脚步像是重锤落下,让空间泛起道道涟漪,扫过大地,裂开无数沟壑。
“我要是现在加入深渊,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彻底杀死你?”
“毕竟我是半神,取而代之当个主教不过分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