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352年12月18日。
粮食被分发出去后的第二天,法利昂城下了一场小雪,午后没多久就停了。
今天,教堂大门外又聚集了很多人。
他们都说要见我,要向我道谢。
我走到门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安静站在那里,露出还算标准的微笑。
听到他们喊我勇者大人,果然还是不太能习惯这个称呼。
因为故事里的勇者都是所向披靡的胜利者,也都是不会迷茫,信念坚定的英雄。
可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会害怕一个人待在漆黑的地方,也时常会怀疑,到底怎么做才算是对的。
昨天夜里,我又梦见那个粮商倒下去的样子。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再可怕。
可怕的是,当我转过头看向周围的时候,忽然发现,你正望着满身是血的我,目光疏远,没有靠近。
看起来,像是在厌恶?又或是对这样的我感到陌生?我不知道。
然后我惊醒了。
醒来后,我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庭院渐渐亮起,心跳终于不再急促。
可想起梦里的你不愿向我靠近,还是不由得胸口一阵刺痛。
我知道那不是真的,真正的洛林不会那样看我。
就算我满身是血,就算我做了很糟糕的错事,你也不会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那不是你,只是我心里最害怕的事情,我很清楚这件事。
所以我更不应该停下。
如果害怕自己做错,就应该努力做得更好,而不是选择什么都不去做。
……
帝国历1352年12月20日。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下雪,也没有放晴。
今天,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在经过外城区东部时,我感受到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味道。
不是垃圾的腐臭味或是某种脏污,我很确认那是深渊气息。
可当我问随行神官,有没有感觉到异常时,他们却都说没有。
之后我顺着那种感觉找到了一处废弃仓库,那里藏着几件仍残留有干涸血迹的祭器。
伊瑟拉说那是我对深渊力量的本能感知,是某种特殊的天赋。
普通神官都需要借助神术才能确认污染,可我好像只要靠近就能分辨出来那种力量。
……
帝国历1352年12月21日。
天气还是那么压抑,让我不知道该写什么好。
今天,伊瑟拉开始教我感知的技巧。
她让我闭上眼,不要用眼睛去确认,要想象自己融入世界,分辨那些隐藏在秩序中的不和谐。
她说深渊污染并不总是这么明显。
它有时候会藏在人的欲望里,也会藏在很普通的物品里,甚至是藏在一句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的话里。
我练习了一整天,很累,但很有用。
今天结束的时候,已经能够闭着眼分辨出纸上写的字。
伊瑟拉说我的天赋相当夸张。
我觉得应该是件好事。
……
帝国历1352年12月25日。
我又找到一个堕落的粮商。
但并不是因为有人举报,或是有什么能够追溯的线索。
我只是独自在街上闲逛,偶然经过了他的身边,然后感觉到一点微弱的深渊气息。
他看起来很普通,穿着厚外套,手里还拿着给孩子买的糖,怎么也不像是坏人,更别说是堕落者。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不会怀疑他。
可是那种感觉一直从他身上浮现,像腐朽的木头,不算明显,却又隐约令人不适。
我悄悄在远处跟着他,最后看他走进一间地下仓库。
那里面藏着粮食,法术卷轴,还有用净化符文包裹起来的祭器。
嗯,净化符文。
真是讽刺。
那些邪教徒甚至能弄来这种东西,能够在教会眼皮底下掩盖住深渊的力量。
认出我之后,那个人跪下来求我,说自己只是想活下去,说在这个世界里,如果没有力量,面对那些超凡者就只能任人宰割。
我问他,既然害怕被强者随意宰割,为什么还要去帮助那些真正会献祭弱者的人。
他没有回答。
然后我拔出了剑。
这次我没有直接挥下,只是为了防范可能藏在暗中的敌人。
因为上次做得不够好,所以这次我打断了他的四肢,把他带回了法利昂大教堂。
他一路上都在咒骂我。
他说我不是勇者,只是被教会培养出来的又一个假冒者。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觉得自己是勇者。
……
帝国历1352年12月27日。
那个粮商开口了。
伊瑟拉说,死亡是人最大的恐惧,面对死亡很少有人能坚持住本心。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往往会吐出来很多有用的东西。
他说了很多个名字。
有负责运输粮食的马车行老板,有替邪教徒掩盖身份的城卫队长,也有负责登记东城区救济名单的文书官。
他们看起来都很普通,很多时候就算擦肩而过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堕落者就藏在这些普通人里,毫不起眼。
教会封锁城门,我带着神官一个个找过去,一路上,民众看到我们没有害怕,反而呐喊助威了起来。
名单上的人里,有的试图逃跑,有的跪下求饶,还有的喝下药剂当场异变,被我一剑斩杀。
真该死。
……
帝国历1352年12月29日。
今天,我去旁观了审问过程,那些堕落者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为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开脱,甚至干脆不开脱。
有人说,自己只是想要钱,一时被贪欲蒙蔽心智。
也有人说,整个法利昂城都是这样,凭什么只有他们要受到惩罚。
最后,有个人忽然笑了起来,他说:
“没有力量,就会像现在这样被你们随意处决。”
“我们没有错,只是因为不够强大。”
“如果能在更早的时候加入那些人,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此时的身份就会逆转。”
他的话让我想了很久。
当然,我并不觉得他是对的。
只是我发现他好像确实说中了某个事实。
如果他们更强,或许真的不会被轻易抓住。
如果我不够强,就无法把他们带回来审判。
而如果教会不够强,世界失去了秩序,那他们随意处决别人,好像也确实没人能够制止了。
力量不能决定对错,但没有力量,就无法做到很多正确的事情。
所以,我还需要继续变得更强。
……
帝国历1353年1月2日。
今天,我的力量抵达了瓶颈,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变强半分。
于是我去问伊瑟拉枢机,怎样才能成为所谓超凡者。
她没有直接说,而是带我去档案室里翻阅了许多资料。
我看了很久,才大致明白,光明教会内部的超凡途径,主要可以分为两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