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勉看着张衍的主卧。
房间很大,但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张衍那个别墅她是去过的,冷冰冰的,像样板间,家具摆设都透着疏离感。
但这个房间不是。
床头有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罩着房间。
角落里还放着一盏氛围灯,光线很暗,像傍晚时分的黄昏。
窗帘质地厚重,拉上的时候把外面的夜色挡得严严实实。
以周知勉对张衍的了解,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张衍早就做好了她会到这个房间的准备。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精心布置过的房间,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那神情像在看一个费尽心思讨糖吃的小孩。
随便吧,反正这小子的心思太好懂了。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枕头和被子都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味,淡淡的,不冲鼻子,闻着很舒服。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心事重重,会想起以前很多过往,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但并没有。
她很快就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就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叩响。
她其实早就知道,张衍不可能乖乖一晚上自己睡觉的。
但她这会儿也是迷迷糊糊的状态,没力气跟他计较,就嗯了一声。
门开了。
她听见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然后床垫陷下去一块,是他躺了上来。
周知勉清醒了点,翻了个身。
微微回头看见他躺在身后,手臂已经伸过来,从背后揽住她。
“你想干嘛?”她声音还带着困意,含含糊糊的。
张衍没回答。
他把她整个人环进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什么话都没说,就只是抱着。
周知勉那一瞬间是醒了的。
“你胆肥了。”她说。
张衍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闷闷的,全是克制:“勉勉,我想抱着你睡觉,就抱着。”
周知勉没动。
任由他从背后环抱着,她的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她没推开,闭上眼,反而觉得更有安全感了,很快就又昏睡过去。
张衍的头一直埋在她头顶,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中间当然有异动,但谁都没打破那层界限。
都知道不是时机。
两个人就真的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
周知勉醒来的时候,睡前记忆里,被他从背后抱着的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和张衍面对着面。
她整个人被环在张衍的怀里,一只腿还稳稳翘在他身上。
张衍左手当枕头,右手扣在她的腰上。
她动了动,然后睁开眼。
张衍反应也很快,明显一晚上没睡沉,她一动他就醒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张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一个吻就上来了。
周知勉下意识举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含含糊糊说了声:“没刷牙呢......”
张衍拉开她的手,继续低头亲着,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你身上哪里的味道我没闻过?”
周知勉的手被他握住,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没再挣。
吻落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周知勉忽然从他怀里弹出来,跳下床,站在地上,头发有点乱,脸还红着:“快起床,还要提前和刘叔排练。”
张衍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看她,嘴角弯着。
“听见没有?”周知勉瞪他,“今天还有正事。”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张衍慢悠悠地坐起来,“勉勉,你脸红了。”
周知勉转身就走,“你才红了,你哪里都红。”
张衍坐在床上,低头笑出声,掀开被子下床。
*
四个人碰面时,许佳熹意味深长地看着周知勉。
“小勉,昨晚睡得好吗?”
周知勉面不改色,“挺好的。”
“哦——”许佳熹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和张衍之间来回扫,“那床舒服吗?枕头软不软?被子香不香?主要是,男人还满意吗?”
周知勉没好气瞥了她一眼,“正经点。”她随即问邓祁然,以此跳开话题:“刘叔什么时候到?”
“马上。”
九点半,刘叔准时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皮鞋擦得锃亮。
常年开车晒得黝黑的脸庞,配上这身正装,反而不怒自威。
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
许佳熹看见他这身打扮,忍不住惊叹:“刘叔,您这身板,比真煤老板还像煤老板。”
刘叔自己似乎也很满意,骄傲地点点头,“丫头,你们教叔说啥,叔就照说”。
“您不用说什么。”周知勉说,“您只需要坐在那里,让顾琴觉得您是个人物,剩下的事,聚禾的财务和法务会在边上补。”
“好,都听你们的。”
顾氏大楼,会议室。
顾琴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些天精神。
秘书把茶泡好,她坐在主位上等着人来。
十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板正,肤色偏深,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务实生意人。
头发梳得整齐,穿了一身深色正装,手上戴着一块不便宜的表。
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气场很稳。
顾琴站起来,客气地伸出手,“您好。”
男人点了下头,跟她握了握手,“您好,聚禾老刘。”
说完,刘叔就坐下,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顾琴的秘书把借款合同递过去。
刘叔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不快,也不问,只是看。
顾琴试探着开口:“刘总之前做哪一行?”
刘叔放下合同,语气平常:“我们就山西那边挖煤的,近几年行情不行,出来看看别的路子。”
顾琴点了点头。
煤老板。
她心里有数了。
这种人来钱快,但普遍不太懂金融,也不计较那点细账,很是敞亮。
他愿意借这笔钱,大概就是手里闲钱多,找个地方投。
跟他谈利息,他反而嫌麻烦。
怪不得张衍介绍他。
一个挖煤出身的老板,跟海城商圈没有任何关联,但手里的钱是实打实的。
对顾琴来说,这种人反而是最安全的,没有复杂背景,没有利益纠葛,就是单纯的资金方。
“刘总,关于利息和期限......”
“利息按合同走,期限可以宽两个月。”
顾琴有些不敢相信,对方一句话就让了两个月,这反而让她不确定该怎么接。
“那,保荐费?”
“不用。”
顾琴愣了。
刘叔把合同往前推,“小衍同志介绍的,我不赚多,你确认条款没问题就行。”
顾琴沉默了许久。
她太知道,这种老板口中的“同志”意味着什么。
老一辈做煤炭的人,多少都讲政治关系,看重体面,不玩虚的。
她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少,但眼前这个人,不像做金融的,也不像做生意的。
但他坐在这里,不说废话,不斤斤计较,反而让她觉得,这个人是真的有钱,也是真的不在乎这点利息。
她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章。
刘叔也签了字,把合同递给秘书。
他站起来,对顾琴点了下头,“合作愉快。”
然后转身出了会议室。
从头到尾,他没说多余的话。
顾琴站在会议室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疑虑消了大半。
一个这么爽快的人,根本不可能是来挖坑的。
可她不知道,刘叔走出会议室之后,拐进电梯间,靠在墙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想起刚才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笑了。
开了半辈子车,头一回当上老板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