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璋将射猎所得呈给皇上,结果显而易见,皇上将如意奖给了承璋。
承轩捉到不少活物,他笑言,“我不如哥哥那样勇猛,这些活物父皇可以得个完整皮毛,自用赏人都可以,算是儿子一点孝心。”
这番话让皇后脸上微微变化,她看上承轩是因为年长皇子没几个,没得选。
可今天承轩的话让她对这少年的观感有了改变。
承轩心思细腻,倒真的可以好好考较考较,也许上天夺走她一个儿子,看她可怜又赐给她一个呢?
谁在乎她这个皇后是国母也是母亲?
儿子死后,她没得到皇上一句关心。
她和皇上的关系早已降到冰点。
长夜漫漫,一个又一个长夜被她熬过去,熬得一颗充满热情与甜蜜的少女心变得粗糙、千疮百孔。
皇上与她的婚姻是不得已,她又何尝不是?
受天下供奉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的家族足以让她过得衣食无忧,她不想要这个皇后之位。
可女人从来没有什么选择。
身在家族背负着家族命运与荣辱,她能为家族所做的便是嫁给一个可以带给家族助力的夫君。
她反抗过,先退缩的却是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她被关在闺阁中,听到外面鞭炮与热闹的唢呐从门口经过。
奶娘说是付家大公子迎亲。
她在那一刻犹如被一柄冰冷的刀刺透心扉。
哭了一天,她屈服了。
这是命运。
没有人可以对抗命运。
崔莺莺是画本子上的故事,不是真的。
她溜不出宅子里高大的墙与重重门户。
一年只有两次可以远远看看自己心上人,一次上巳节,一次踏青宴。
所以,她不讨厌贵妃爱搞各式宴请。
她很希望有心上人的姑娘可以借着大宴遇到心爱之人,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
也许这世上可以少一个她这样的形容枯槁的女人。
一个高高坐在莲花座上,穿金戴银,接受朝拜的泥塑。
她看着地上的猎物,又看向那个青涩的少年,却见少年仿佛对着她笑了。
她又看着站在台上说话的皇帝——她的夫君,威严十足,工于心计,擅长政治,却是披着皇权外衣的懦夫。
那崔家姑娘才十七岁,便被人送入这活死人坟墓里,还不如她,至少她嫁给皇上时,皇上尚年轻,她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甜蜜的时光。
现在的皇上不老,也不年轻,早没了当初那点生命力。
也许皇上心中和她一样苦闷?
不,皇上有的是年轻女子的青春可供吸食。
“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后被惊醒,缓过神起身,接受皇子们的跪拜,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年轻的淑妃初次参加这样的活动,高兴得手舞足蹈,那劲头带着十足的孩子气。
她非要承轩捉到的一只兔子,跑下台子,抱着兔子不放手。
皇上笑着由她去了。
有她在,宫里仿佛注入一股新鲜的活力。
玲珑在东侧为贵妃们设的座席处,看完了这场围猎。
看完皇上对承璋的忌惮,也看完了皇后目光留连在承轩身上。
围猎过后,承璋再次请旨安定西疆,皇上准了。
诏封岐王领陇右道行军元帅,佩金符,节制河西、陇右、安西诸军。
承璋欢喜得脑袋都快炸了。
这下柳家坐不住,派人一再请岐王殿下带着清元回柳家,要宴请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元帅”。
怕他不来,下的请柬上写明“为贺岐王殿下领军职,拜上第一批军粮十万石。”
承璋笑笑,将请柬放下,去了枕霞阁。
枕霞阁冷冷清清,清元不曾梳妆,她还不知承璋拿到兵权。
靠窗而坐,旁边摆着琴和琴谱,一头长发乌黑亮泽,披在身后。
“清元。”承璋轻喊一声,女子回头,却是一张哀怨惹人疼怜的面容。
承璋扬扬手上请柬,“我陪你回娘家。”
清元一点笑意也没有,“我有何面目回家,就算柳家答应了殿下的请求,于我却是不满的。”
“入府经夏到秋,马上入冬,我还是良娣,清元不敢怨恨殿下,是我自己不中用,不得殿下喜欢。”
“本王正要同你说这件事。”承璋走过去,比后面搂住清元,低语,“这些日子,我是恼柳家态度不明,可我并不怨你。”
“侧妃之位不日便是你的。”
“真的?”清元回头,眼中闪着泪光。
承璋点点头,将请柬丢在一旁,抱起清元走向床榻。
……
玲珑回府,便接到了宋义递进来的消息。
柳氏及与柳氏最要好的卢氏都开始买陈粮与粗粮。
他们族中的确有经营粮食生意的,玲珑尚无能垄断这一行。
但他们经营的多是上好的粮食,专供各地贵族和有钱人吃用。
最差的也得是当年所产糙粮。
用这些粮贡给谁不心疼。
玲珑的粮比这些粮便宜一大半,贡给军队不会让当兵的饿肚子就成。
宋义说卖出的粮已经把本钱都收回来了。
他正在挑上好的良田再次置办产业。
玲珑合上信纸放在烛火烧成灰烬。
外面的情况不必她亲自出去看,也应当很坏了,她传消息给宋义,叫他私下偷偷按平价售卖一部分粮给百姓。
这样的年景,好粮百姓吃不起,玲珑也供不起,还容易起祸端。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但府里也太安生了,承璋拿着她那么多产业,这次借着打仗,也得出点血才成。
第二日,大家来请安,连赵黎也少见地露了面。
承璋心情大好,到正厅一起受礼。
行过礼,琉璃道,“恭喜大元帅。”她是真的高兴,承璋这次大约是被皇上认定为继承人了。
待征西回朝,那不就是储君了吗。
她最少捞个贵妃当当。
一想到这里,她的笑如滚开的汤锅,直向外溢。
玲珑道,“妾身有个请求,殿下虽说能募集到军粮,不必皇上出钱粮,可你自己也得出些,这些事情瞒不过皇上,你若一文不出,皇上那里会怎么想呢?”
“这倒也是啊。”琉璃马上接住话头附和,“殿下万不可给皇上留下坏印象,叫皇上认为咱们府小气。”
“咱们府要是出了银子,京中百官也得拔点毛出来。”
柳清元瞪着琉璃,不知道这官家小姐何以说话这般粗鄙。
再看承璋,似毫无察觉,还在认真思考玲珑之言。
赵黎懒洋洋道,“王妃说得对,殿下若不出钱,以皇上性子一定会多想。”
“爷费了这么大劲,别栽在小气上。”
她这话怎么听也有些阴阳怪气。
但说得在理。
其实头天,肖慎之在朝堂下也拦住承璋问过类似的问题。
这姓肖的十分不客气,直白问承璋,“岐王殿下能募集到银子的确能干,但不知您自己捐多少?”
他表情尖酸刻薄,且才散朝,许多大臣没走远,都竖着耳朵在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