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汐月横臂挡在沈砚面前,袖口沾着池水。
“主人,前面的东西,我们现在打不过。”
话音刚落,石阶深处又传来低吼。
脚下的石板跟着颤了几下,灰尘从头顶落下。
沈砚握紧手里的灵石,朝黑暗里看了片刻。
“回去。”
他转身就走,灵脉再好,宝物再多,也得有命拿。
刚才那东西只吼了两声,整条石阶便在发颤。
真要撞上,三个人连转身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顾汐月走在最前面,苏晚棠护着沈砚身后。
三人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上退,低吼声一直追到洞口。
出了墓洞,沈砚才把压在胸口的气吐出来。
赵峥挖出的通道被木板重新盖住。
沈砚又搬来几块石头压在上面,顺手把泥土踩实。
“下回再有人问地道,直接说里面住着妖王。”
赵峥那张嘴太松,真让他知道沈砚带人下去探过,整条荒坊都能在半天内传遍。
回到小院,顾汐月和苏晚棠身上那股力量已经散了。
归元灵泉唤醒的修为退得很快。
水灵根和木灵根才刚恢复的活性,也随着灵气散去,重新归于沉寂。
两人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次入泉,她们的伤势好了许多,枯竭的灵根也留下了暖意。
哪怕力量暂时用不了,身体已经撑过最难熬的阶段。
顾汐月刚坐到床边,眼皮便沉了下去。
苏晚棠还想坚持,被沈砚按着肩膀推回草垫。
“睡吧,明天再想地下那只东西。”
苏晚棠抿住嘴,手还抓着衣襟。
过了几息,她才闭上眼。
三个人挤在一张窄床上。
顾汐月靠着墙,苏晚棠占了中间,沈砚只能侧身贴在床沿。
半夜里,苏晚棠翻了个身,额头碰到他的肩膀。
顾汐月睡得沉,长发压住了沈砚的袖口。
沈砚睁眼看了看两边的人,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照这个收人的速度,床得换,屋子也得扩。
再来两名灵侍,这地方连坐下吃饭都困难。
他把被角往三人身上拽了拽,闭眼睡去。
天刚亮,外面便响起一串爆竹。
沈砚在梦里才踩上石阶,耳边一阵接一阵的响声便把他拖了出来。
他坐起身,床板立刻发出吱呀声。
顾汐月还靠着墙睡着,苏晚棠的发尾搭在他的手背上。
沈砚把头发挪开,刚穿好外袍,窗外又传来鼓声。
他推门走到院外。
望墟城和荒坊中间的空地已经挤满了妖族,里面夹着少量人族。
摊位、彩旗和木台铺开一片,鼓手站在台上敲得卖力,几只妖怪围着火堆跳舞。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几眼,赵峥正好扛着麻袋经过。
“沈公子,昨夜睡得挺香。”
赵峥抹了把脸,肩上的麻袋跟着晃动。
沈砚挑眉:“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别磨牙!”
赵峥咧嘴,露出一排歪牙。
他把麻袋放到脚边,里面立刻传出灵石碰撞的声音。
望墟城建城五十年,城主府要办一场镇灾大庆,足足七天。
斗法、猎魔、比力气,谁能拿到名次,谁就能从城主府领赏。
奖品里有灵石,也有仙奴。
赵峥这袋灵石,正是用那株灵草换回来的。
可他跑遍牙市,连一个合眼的目标都没找到。
高品质的仙奴早被城主府和白齿狮侯府挑走,剩下的货全是伤残病弱。
赵峥想买个能干活的都难,更别提符合他那点龌龊要求的。
他说到最后,喉咙动了动。
“听牙市的人说,奖品里还有王都送来的上古宗门女修。那成色,肯定比荒坊这群货强。”
沈砚扫了眼他的麻袋:“你拿灵草换钱,就为了买个仙奴回去?”
赵峥摸着肚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砚懒得再问。
顾汐月和苏晚棠已经够他操心,赵峥要往家里添什么东西,和他没有关系。
镇灾大庆说得热闹,实际却是魏渊在收拢人心。
魔潮才过去几天,城里死了不少人。
商铺关门,工坊停工,荒坊里连活人都少了一半。
城主府拿出赏赐,又把全城妖族召到一起唱跳,七天的喧闹足够压住许多抱怨。
赵峥看得明白。
他扛起麻袋,准备回家藏起来。
“别去了,荒坊的人拿不到好处。”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钻进巷子。
沈砚没有跟上。
空地上的鼓声停住,城墙垛口多出两个人。
魏渊穿着金边长袍,站在前面。
白齿狮侯立在他身侧,肩膀宽得惊人,脸上的白毛被晨风吹得乱动。
两人一出现,下面的妖群立刻安静了些。
白齿狮侯抬手,身后的妖兵推开人群。
“先让大家看看今年的役姝队。”
城墙下的妖族向两边挤去,留出一条长路。
十几名女仙从城门里出来。
她们手脚撑着石板,一步一步往前挪。
有人背上骑着小妖,有人背着穿锦衣的孩子。
那些孩子年纪都不大,坐在仙奴身上拍手叫喊。
身下的女仙每走一步,肩背便紧一回,役灵印在皮肤下亮起红光。
她们咬住嘴唇,喉咙里只剩压抑的喘息。
沈砚盯着那片红光,脸色沉了下去。
“看明白了?”
赵峥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躲在人群后面压低声音。
“那些小崽子还没资格结役灵印,骑的全是别人家的仙奴。原主没准许她们伺候外人,役印就会当成违命处理。”
赵峥说着,伸手比了个向下压的动作。
“每走一步,都得挨一下。”
这番话落进人群,换来的却是更大的叫喊。
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还有妖怪朝队伍丢烂果子。
“抬头,给爷笑一个!”
“右边那个我认得,她住我隔壁,天天闹得人睡不着。今天也有她受的。”
“再快点,别耽误小少爷看热闹!”
声音越高,队伍里的仙奴越难受。
她们肩背发颤,手掌在石板上撑出血痕,四周的欢呼便跟着抬高。
沈砚的手捏住钱袋,灵石棱角硌进掌心。
他想起苏晚棠第一次被带进内室时的眼神,也想起顾汐月捧着一碗水,等他点头才敢喝。
这群人把仙族当牲口,把役印当取乐的工具。
沈砚收回目光,转身走进院门。
顾汐月和苏晚棠正坐在床上,双双沉默地望着城墙下那队被人骑着前行的仙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