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灾大庆到了第二日。
城外的鼓声从早上便没停过。
妖族围着木台喝酒看戏,叫好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清。
白齿狮侯府里,却没人敢大声喘气。
铁彪跪在议事堂中央,膝盖压着石砖。
一本役姝名册摔在他面前,翻开的那页,正写着顾汐月的名字。
白齿狮侯用手爪压住名册。
“人什么时候丢的?”
铁彪把额头贴上地面。
“小的失察,请侯爷责罚。”
他后背已经湿透。
顾汐月哪里是逃走的,分明是他亲手送给沈砚的。
那天丢了半车青砖,沈砚又抓着护城贡的账,他才拿顾汐月堵住对方的嘴。
这事一旦说开,他就得先掉脑袋。
白齿狮侯前几日出城谈生意,今早回来清点府里的仙奴,才发现绛纱女修不见了。
府里没结役印的女修不少。
少一个,原本不算什么。
可负责看守府邸的人是铁彪。
白齿狮侯抬脚踢翻矮桌。
“府里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铁彪趴着没敢动。
幸好前些日子,他替狮侯府谈下了一批木料。
价格压得低,还省了两车运费。
白齿狮侯骂了几句,终究没让护卫拖人。
他翻过那页名册。
“这次先记着。再出错,你自己进后院填池子。”
铁彪连忙磕头,胸口那口气总算顺了些。
在白齿狮侯这里,没结印的女修都记在货册上。
死了算损耗,跑了算亏账。
顾汐月再值钱,也能从牙市重新买一个。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议事堂外传来一阵吵闹。
狮侯少君推开下人,红着脸跑了进来。
他早上从荒坊回来后,便一直闹着要找顾汐月。
白齿狮侯伸手去抱他。
“爹再给你挑个更漂亮的。”
少君躲开那只手,抬脚踹向旁边的木椅。
椅子翻倒,他仍不肯停。
他要的就是顾汐月。
那身绛纱,那张雪白的脸,还有眼角的泪痣,少一样都不行。
白齿狮侯被闹得头疼,只得问他原因。
少君揪住父亲的衣袖。
“她那颗痣,跟小白的一样!”
铁彪低着头,脸皮抽了两下。
小白是少君小时候养过的白尾灵兽。
少君喜欢拿绳子拴着它,让它趴下便得趴下,让它钻泥坑便得钻泥坑。
后来灵兽跑丢了。
少君为此闹了几个月,打伤了好几个照料他的下人。
如今他盯上顾汐月,打的还是同一个主意。
他想把人拴在身边,把以前没玩够的都补回来。
白齿狮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爹找个也有泪痣的,行不行?”
少君用力甩开他的手。
“我就要那个!她已经认主,我也要!”
这句话落下,铁彪的胃里直往下坠。
少君果然看见了役印。
荒坊里那个穿锦袍的穷公子,已经把顾汐月收进了家门。
白齿狮侯脸上的耐心也快没了。
他吩咐下人去库里拿新玩具,又许诺再送两名仙奴,少君依旧不答应。
他往地上一坐,抓起茶盏便砸。
碎瓷滚到铁彪膝边。
白齿狮侯终于看向他。
“今晚去荒坊,把人带回来。”
铁彪喉咙发紧。
魏渊昨日刚下过命令。
庆典七日,城中不得当街抢人,更不能闹出大批死伤。
魔潮才过去,荒坊死了不少人。
如今谁再逼出乱子,城主府便会拿谁立威。
铁彪硬着头皮提醒。
“侯爷,魏城主正在收拢民心。”
白齿狮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等天黑再动手。”
沈砚住在荒坊最深处。
左右都是破屋,巡城妖兵懒得进去。
夜里堵住门窗,连喊人的机会都不会有。
白齿狮侯把茶杯放回桌上。
“人带走,姓沈的处理掉。”
铁彪心里咯噔一下。
沈砚手里还捏着护城贡的账。
真把人逼急了,谁也不清楚他会把东西藏到哪里。
可狮侯已经开口,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荒坊每天都有人病死、饿死。
明早随便找个理由,便能把沈砚的名字从住册上划掉。
白齿狮侯用手爪敲了敲桌面。
“多带几个,别给我惹出动静。”
铁彪低头应下,脑中已经开始挑人。
少君听见顾汐月今晚便能回来,总算从地上爬起。
他拍掉衣服上的灰,又盯上了铁彪。
这口气还没消。
若非铁彪弄丢顾汐月,他也不必跑去荒坊找人。
少君抬手指住铁彪。
“把你那个仙奴送来,我要她陪我。”
铁彪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
那名仙奴是他花光半年私钱买来的。
会唱曲,会伺候人,平日还替他洗衣做饭。
前几次送来陪少君,人抬回去后,几天都下不了床。
铁彪不敢答应,又不敢拒绝。
白齿狮侯扫了他一眼。
“还要本侯说第二遍?”
铁彪只得让下人回荒坊带人。
半个时辰后,那名青衣仙奴被领进了议事堂。
她才跨过门槛,双腿便软了。
看到少君朝自己走来,她下意识往后退,锁在脚上的铁环拖过地面。
少君停在她面前。
“趴下。”
青衣仙奴伏到地上,肩膀一直在抖。
少君踩住她的后背,脸上总算有了笑。
他一点点加重力气,直到骨头错位的声音传出来。
惨叫刚冲出议事堂,立刻被城外的鼓乐压了下去。
铁彪站在旁边,手掌贴着裤腿,没敢求情。
白齿狮侯连头都没抬。
等地上的人没了力气,他才挥手叫来两名下人。
“用毯子卷好,堵住嘴,沉进后池。”
下人拖着毯子离开,石砖上留下了一道湿痕。
少君拍着手去库房挑新玩具。
铁彪退出议事堂,迎面的风吹在脸上,后背仍黏着衣服。
城外还在欢呼。
他回到住处,叫来六名打手,又取出锁链、麻绳和封门用的铁钉。
最后,他拿起荒坊住册。
沈砚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铁彪蘸了朱砂,重重画了一个圈。
夜深后,归元灵泉重新亮起阵纹。
顾汐月刚拿起灵石,苏晚棠便抢先一步挡住了她。
苏晚棠绷着小脸:“主人,今晚先让我进去。”
顾汐月手里的灵石停在半空。
昨夜轮到她,今夜本该换师妹。
可苏晚棠这副抢活的架势,分明还记着早上的事。
沈砚看了看两人,哪还不明白。
一张床要争位置,递个外袍都要争一下,如今连泡温泉也抢起了前后。
沈砚掂了掂钱袋,忽然察觉自己以前想岔了。
归元灵泉认的是契主和灵侍。
阵纹铺满整座池子,又没规定每次只能进一个。
沈砚抬手点了点泉边:“都下去,今晚一起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