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都知道。”方元说，“我就不费时间问你了，直接告诉你吧。”
“你这回不但动了军粮，还改了公文，动军粮是死罪，改公文也是死罪。”
“两项加起来，斩立决。”
“都督！”驿丞开始哭嚎，“小的真的是被逼的，真的……”
“谁逼你的？”
“是……是柳府的人。”驿丞说，“一样的说辞，给我五百两，就让我配合这一次。”
“小的家里有老有小，急需用钱，就……就同意了。”
“同一个人来找你的吗？”
“对。”驿丞点头说，“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口音很重，听不太清楚。”
方元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两个人都是被别人收买的，而且收买他们的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大概是柳家派出来的，目的就是动这一万五千斤粮食。
但是为什么要把这批粮食动起来呢？
“给北蛮人。”方元走出屋子，低声说，“肯定是给北蛮人的。”
赵明远就在门口等着，看到方元出来，赶紧走了过来：“都督，两个人都招了吗？”
“招了。”方元说，“都是被柳家的人收买的，收买他们的幕后主使是同一个人，但是这个人是谁还不清楚。”
“那咱们现在……”
“继续查。”方元说，“那五百两银子从哪来的？这个得查。”
“银子从宣府来还是从京城来？怎么流出去的？”
“这……”赵明远挠了挠头，“这个有点难查。”
“没什么难的。”方元说，“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要从宣府往东线这一带运，肯定要经过某些人的手，是驿站还是商队，还是其他什么渠道，得一个个查。”
“而且，收买徐岱和那个驿丞的人，为什么要给五百两这个数字？”
“为什么不是一百两，也不是一千两？”
“这是想说明对方很有钱，或者说是对方背后的那些人很有钱。”
赵明远想了想，立刻说道，“柳家的商号。”
“有可能！”方元说，“但是目前还不清楚。”
他转过身，看了眼远处的营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营里的灯火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把王铁叫过来。”方元说。
过了一阵子，王铁就过来了。
“都督。”
“五百两银子的来源，你去查。”方元说，“从宣府驿站商队中查，但凡有五百两这样一笔钱的流动记录，都要查出来。”
“调查的时候不要声张，说是例行的查验！”
“是。”王铁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方元喊住他说，“有什么线索第一时间汇报，不要自作主张。”
“明白。”
王铁走后，方元和赵明远就站到了夜晚之中。
“都督。”赵明远小声问道，“你觉得柳家为什么要给北蛮人粮食呢？”
“削弱咱们的军需。”方元说，“北蛮人这次越线一定是有准备的。”
“他们事先收买了人动了粮食，目的就是让咱们粮食不足，打不了持久战。”
“这样的话，咱们就要主动出击了，不能被动防守。”
“对。”方元点头，“主动出击的时候，后勤跟不上，就得吃亏。”
“而且，粮食少了士气也会跟着下降，士兵们知道粮食不够就会慌，然后就会有人想逃。”
赵明远的脸色十分难看：“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先把这个消息压着。”方元说，“谁也不要说粮食少了的事，账面上照样写三万斤，但是实际的供应要调整一下。”
“怎么改啊？”
“省着吃。”方元说，“一天三顿改成两顿，马料也要减少一半。”
“等到王铁查明了银子的来源之后，我们就反过来追踪，这笔钱最后流到什么地方去了。”
“如果能追到柳家商号，那就是铁证。”
赵明远点头说：“我现在就去安排。”
“等等。”方元说，“粮食的事情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李虎那边先不要告诉他，免得他乱了阵脚。”
“周百户那边也别说，就说是为了应对长期战事的准备。”
“好。”赵明远答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方元站在夜晚之中，望着北方。
风吹过来，感觉很冷。
粮食，北蛮人，柳家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局。
柳家想要通过动粮食来削弱东线的战斗力，再加上北蛮人越线而过，把东线搅乱。
如果东线出现混乱的情况，柳家就可以用“救急”的名义去干预东线的事情。
“打得一手好棋。”方元低声说。
但是这一步棋还没有结束，方元已经感觉出来了。
“现在就看谁的步数快了。”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营帐后，方元把地图铺开，在上面做标记。
粮食，草料，北蛮人，柳成文被抢.........还有京城三司会审的事情。
四条线表面上看是相互独立的，但是实际上都是指向同一个方向，即柳家想要东山再起。
但是方元不会给柳家这个机会。
他在纸上写道：马上调查银子的来源，把宣府，驿站，商队的账目进行核对。
找到柳家商号，立即向顾首辅报告。另外还要准备好足够的粮食和草料，东线随时都处于备战状态。
写完这些他放下笔，拿起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味道很苦。
但他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地喝着。
门帘一掀开，李虎就进来了。
“方都督。”李虎拱手说道，“东线周百户派人来报告说，石梁口那边又有情况了！”
“北蛮人似乎正在扎营，看样子并不是在探路，而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几人？”
“看不太清楚，但是烟火很多，估计至少有一两千。”李虎说，“要不要做准备？”
“早就在做准备了。”方元说，“通知周百户，东线的兵力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不要让北蛮人看出我们很慌。”
“还有，把弓箭手和骑兵都派到东线去，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是。”李虎转身要走的时候，方元又叫住了他，“对了，粮草和马料的消耗，从今天开始按照半量计算，只管吃饭，别问为什么。”
李虎愣了一下，但是还是点了点头道：“好的。”
等李虎走后，方元又坐回了椅子上。
这盘棋的局面，已经不一样了。
北蛮人要动手，柳家也在动手。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被看透了。
“先让他们试试。”方元低声说，“试的时候就会露出破绽。”
他端起那杯冷茶，又喝了一口。
这次不允许任何人，从东线出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