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指尖死死按在海图黑礁湾的红圈标记上,他抬眼看向身旁两人,嗓音沉冷,像是被海风浸透多年的礁石,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只递交证据不够。沈定邦根基太深,仅凭纸面材料根本扳不倒他。唯有人赃并获,当场截下走私军火,再移交调查组,才能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永世无法翻身。”
苏晴沉默片刻,默认了他的判断。
她快速合上电脑,将加密U盘装进防水袋、拉紧封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我留在联络点待命,不跟你们上前线。”
苏晴将防水袋贴身收好,目光笃定,“你们得手后立刻发信号,我同步对接调查组,官方直接带队封港抓人,这批军火绝对插翅难逃。”
秦烈点头,拉开车门扫了眼时间,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色彻底透亮,咸湿的海风灌进车厢,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远处黑礁湾的海平面薄雾缭绕,初阳攀上山头,将漫天雾气染成暗沉金辉,看似壮丽,实则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陈虎发动老旧出租车,引擎闷响了一声,车身轻微震颤,顺着蜿蜒的滨海公路,朝着黑礁湾疾驰而去。
四十分钟车程里,秦烈靠在副驾闭目休整,脑海中却像过电影般一遍遍推演整片海湾的地形布局,黑礁湾是宁城外海天然渔港,暗礁丛生、水域浅缓,大型货轮无法停靠,唯有小型渔船能够通行。
沈定邦选定此处作为走私卸货点,看中的就是这里偏僻荒凉、人烟稀少、监管薄弱。
海湾三面环山,仅一条盘山公路连通外界,剩余一面直面大海,山顶开阔平坦,能俯瞰整座码头与渔村全域,是绝佳的侦察伏击点,可如今,也成了最致命的凶险死地。一旦被发现,这就是一条没有退路的绝路。
车辆最终停在山脚浓密的桉树林中,层层树荫将车身遮挡得严严实实,隐蔽性极佳。
秦烈推门下车,双脚落在松软带露的草地上,身体本能地调整重心,保持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林子里早已等候三人,皆是王营长调配的旧部,也是秦烈昔日亲手带出的侦察兵。
三人身着黑色作训服,背着单兵背包,见秦烈现身,立刻站直,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烈哥。”
三人齐声低唤,声调沉稳有力,当年秦烈蒙冤入狱,他们全员心知有冤,却碍于沈定邦一手遮天的权势,无力辩驳。如今终于能追随秦烈查清真相、扳倒恶人,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眼神里藏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秦烈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三人齐全的装备,确认无误后,转身走出树林。
土路上,刘磊驾驶的旧皮卡已然等候在此,车斗整齐摆放着登山绳、高倍望远镜等全套侦察装备,刘磊深耕码头多年,熟稔整片海域山地地形,听闻要截获罪证、扳倒蛀虫,主动请缨前来协助。
算上陈虎与另外两名旧部,一行共计八人,人虽不多,却个个精干老练,最适合潜伏侦察、突袭作战。
“盘山主干道全部设卡严查,明面根本过不去。”刘磊跳下车,逐一分发宽檐草帽,“我提前探好了路,后山砍柴小径无人设防,从那里登顶绝对安全。现在快七点,太阳东升,人影尽数落在身后,山脚渔村完全察觉不到山顶动静。”
秦烈戴上草帽、压低帽檐遮挡面容,拍了拍刘磊的肩膀,率先踏上狭窄的山间小径。
小路仅容单人通行,两侧野草齐膝,沾满晨露,一路打湿裤脚,冰凉刺骨。地面堆积厚厚一层松软的松针,踩上去悄无声息,队伍保持五米间距静默前行,全程无人交谈,整片山林只剩细碎轻柔的脚步声,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到了极致。
秦烈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稳而轻。数年军旅深山拉练的功底早已刻入骨髓,即便历经五年牢狱磨砺,一身作战本领丝毫未减,常年的隐忍蛰伏,反倒让他的脚步更稳、气息更敛。他每走一步都在计算着周围的视野盲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足足一个半小时,众人顺利登顶山顶开阔平台。
这片两百余平的草甸高出海湾三百多米,视野无死角,整座黑礁湾、简易码头、沿海渔村,全部尽收眼底。
秦烈蹲在平台边缘,拨开遮挡视线的灌木丛,架起望远镜微调焦距,缓缓扫视下方全域。
微凉海风裹挟着潮湿水汽,拂面而过,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放下望远镜,低声快速部署,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
“陈虎,你带两人驻守盘山路口,专人警戒。发现有人上山立刻传信预警,严禁暴露自身。若遭遇突发险情,即刻撤入侧面山谷,我在山顶随时接应。”
“明白!”
陈虎应声抬手,带着两名队员弯腰俯身,快速钻进林间,转瞬隐匿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刘磊,你带两人去左侧山脊卡位,盯死渔村所有进出通道。清点敌方人数、记录所有动向,远距离观察即可,严禁贸然靠近、招惹岗哨。”
“放心烈哥,分寸我拿捏得住。”
刘磊低声应下,带着剩余两人迅速奔赴山脊点位,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转瞬之间,偌大山顶只剩秦烈一人。
他再度伏身灌木丛后,举着望远镜,一寸寸细致扫视整片海湾。
弧形海滩遍布暗礁,仅一小片平整区域可供停靠船只,老旧木板搭建的简易栈桥歪歪斜斜延伸入海,两艘漆皮斑驳的蓝漆小渔船静静泊在岸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山坳间散落着几十栋石头老房,黑瓦覆顶,零星炊烟袅袅,村落静谧冷清,看似和普通渔村别无二致。
可这份极致的平静之下,处处透着诡异。
秦烈的视线从村头缓缓扫至村尾,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一丝异动,他在寻找那种“不协调感”,那是职业直觉在报警。
当镜头定格在第三排石屋时,他的动作骤然停滞。
石屋平顶上,一名灰衣男子端坐不动,手里攥着保温杯,看似悠闲晒太阳,可整整十分钟,他姿势分毫未变,保温杯始终未曾开启,视线死死锁定山顶方向,戒备姿态一览无余,绝非普通休憩的渔民,正常渔民晒太阳会换姿势、会喝水、会打哈欠,但这人像个雕塑。
秦烈心头微沉,继续扫视周边。
隔壁房门半掩,一道人影斜倚门框,指尖夹烟伫立。烟雾缓缓飘散,他目光假意望向海面,余光却反复扫视上山通路,一只手始终隐在腰后,蓄势待发,那是随时准备拔枪或掏对讲机的姿势。
村口大榕树下,两名男子对坐石墩,佯装下棋。棋盘棋子杂乱无序,久久不曾落子,两人无心对弈,眼神全程紧盯唯一的上山山路,警惕十足,那棋盘就是个摆设,用来掩盖他们盯着路口的真实意图。
全是伪装暗哨,而且是非常专业的暗哨。
秦烈放下望远镜,指尖沾了一层细碎海盐颗粒,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咸腥的海风涌入胸腔,心神愈发清明。
他再次将镜头对准码头礁石区,瞬间看清了暗藏的布防。
礁石缝隙之间,每隔五十米便隐匿一名便服看守,身形紧绷、暗藏器械,藏于阴影之中,不细致探查根本无法察觉。这种间距布置,形成了交叉火力网,一旦有人从海面突袭,瞬间就会被锁定。
快速默数之下,仅码头周边,明岗暗哨就多达十二人。渔村内部暗藏的看守,保守预估超二十人。
对方显然早有部署、提前就位,布防时间远在他们抵达之前,根本不是临时驻守。
视线转向渔村后方山路,两台黑色越野车静静停靠路边,深色贴膜遮挡车窗,完全看不清车内景象。
车旁两名男子靠墙而立,指尖夹烟,脊背绷得很硬,站姿挺拔凌厉,是专业受过训练的看守,绝非街头闲散混混。这种站姿是典型的安保人员习惯,重心在前,随时可以发力冲刺。
秦烈缓缓放下望远镜,从口袋掏出折叠整齐的海图,平铺在山顶草地上。
指尖交替点过码头与山顶两处位置,眼底寒意彻骨。
他原本选定的这片山顶制高点,居高临下、可控全场,是完美的伏击点位,可此刻他已然看清,这个位置早已彻底暴露。
那些暗哨的朝向,那些越野车的停放位置,甚至那两艘渔船的抛锚角度,全都是冲着这个山顶来的。
沈定邦不仅预判了他的行踪、摸清了他的全部部署,还提前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他主动入套,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就等着他以为占据高点优势的那一刻,四面合围。
山风骤然猛烈,吹得海图边角不停翻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秦烈伸手死死按住图纸,抬眼望向海面,烈阳洒落,波光粼粼,整片海湾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危机四伏,每一朵浪花下似乎都藏着杀机。
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侧脸那道浅淡刀疤,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没有慌乱,反而在绝境中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这死局中唯一的生机。
远处公海线上,一道庞大的黑色船影静静悬浮海面,轮廓朦胧厚重。
如同一头蛰伏深海的猛兽,静默潜伏,静静等候猎物,主动踏入这场精心布置的死局之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