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柄细刃破空而来,打偏仆人举着的长剑,痛呼声伴随着撞击树干的沉闷声同时响起。
“谁?”陈栩惊惧抬眸,四下打量,他看着雨中撑伞缓步走来的模糊身影,捂着伤口后退几步,愤恨盯着来人。
小暮慢慢走近,到了阿渊面前,他蹲下身,一眨不眨眼地看着地上趴着的人,抬手擦去对方脸上脏污。
阿渊扯着嘴角,冲着小暮笑了笑:
“来了?”
“来了。”
阿渊费力地用右手撑地,将自己翻了过来,他看着撑伞的小暮,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哪弄来的伞?”
“抢的。”
“你不该来,小暮,你这一来,我欠你的永远还不清了啊。”
小暮没有再开口,抬手将自己的内力灌输进阿渊体内,他垂眸看着阿渊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混合着雨水,慢慢在对方身下汇聚成了血河。
“死哪不是死,咋的,死蛊巢更有仪式感?”
阿渊说着不着调的话,一侧头,眼眸正对上小暮担忧的视线,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一阵咳嗽,嘴角鲜血再次外溢。
这一次鲜红变成了暗红,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块。
“你不该替我来。那人选中的是我。”
小暮眼底心疼一闪而过,他扶起阿渊,往背上一背,转过身面对着陈栩。
他持伞的手,微微一转伞柄,伞沿上挂着的雨珠,向陈栩面门射去,雨珠撞上一堵无形无色的内力墙,纷纷砸落地面。
一老者出现在陈栩身后,对方身上衣衫干燥,随着一步步走近,雨幕被老者的内力隔绝出一方小天地,他不善地看向小暮,不满地开口:
“小子,见好就收。”
小暮将伞微微抬高些许,露出了他那张清俊的面庞,抬起眼眸,他就这么平静望着对方,直到老者拎起地上还活着的少年和陈栩要走之时,他突然开口:
“林叔在外面吧。”
老者闻此言,胸腔发出一声哼笑,也不见他如何发力,人如鬼魅般消失原地。
阿渊一下没忍住,剧咳起来,鲜血滴落小暮肩头。
“你撑住,出去就好。”
小暮看了眼肩头,开口说道。话毕他一步一个泥坑,背着阿渊出了绝命林。
远远林叔站在雨中,同样衣衫未湿,笑看着两人。
阿渊强撑着不敢闭眼,体内最后的内力被他聚集起,往自己的五脏六腑狠狠冲击上去。
噗,一大口鲜血喷出,阿渊冲着林叔扯了扯嘴角,这才放下心,人一松懈,立时昏迷过去。
他最后的意识只有绝不可让林叔发现自己体内的伤势好转过,不然危险的就是小暮。
最终,陪同陈栩参与试炼的九名少年,只有两人活了下来。
谢林看着小暮背上的人,上前几步,搭上阿渊的脉搏,他眉头狠狠拧成了川字,扭过头看了眼绝命林,沉声开口:
“我回去准备些东西,你将这小子背去我屋。”
话毕,没等小暮开口,谢林身影不见了踪迹。
疾风暴雨中,小暮不敢走快,怕颠着背上的人,手里的伞在半路被风卷得东倒西歪。
他低下头,见阿渊的鲜血顺着裤管,似不要钱地往下淌,血一路蜿蜒,磅礴大雨都无法冲淡空气中那些鲜血散发出的铁锈味。
将手中伞一丢,他稍稍加快脚步,好不容易将人背回林叔的屋子,刚将阿渊放上床,就听身后传来林叔的声音:
“别放这,把这小子扶去隔壁,泡药浴桶里。这个药给他吃,能不能活,看命。”
说着,谢林丢给小暮一瓶药,摩挲着手中烟杆,转身欲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们几眼。
这两人,真是蛊巢里的一对异类,不过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兄弟,至少活着也多了几分滋味。
他轻笑一声,带上门离去。
小暮抱起阿渊,推开隔壁屋子的门,一股冲鼻的药味扑面而来,他鼻梁皱了皱,将阿渊扶进架在火上的药浴桶里。
木桶有些深,他不敢松手,怕阿渊直接淹死,看了圈周围没有绳子,无奈解下自己的腰带,将人绑在木桶边。
他见阿渊呼吸平稳下来,拿起剑出门,轻轻带上门扇。
长剑出鞘,清鸣裂空。
小暮腕间一转,剑气横劈,漫天雨幕应声豁开一道冷白口子,水珠崩碎如霰。
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刺、扫、斩、截,招招往死里用力,剑风卷着雨水抽打在身上,他恍若未觉。
每一剑都重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砸碎,每一次收势都紧得指节发白。
雨越下越冷,剑光越来越密。
孤影在雨中疯舞,剑风卷着雨雾狂乱不休,一剑重过一剑,不愿停歇。
谢林在屋檐之下看向小暮,摇了摇头,并未劝阻,这种无力他比谁都懂,当年一起任务的兄弟们,如今活下来的只剩那么四个,自己唯一的闺女杳无音讯……
他看向秦家族地的方向,秦白衣一心研究医毒之术,闭关不出,秦洪代掌秦家,和陈子煊走得很近,既是如此,秦家为何又要坑害陈栩?怎么说陈栩也叫陈子煊一声大伯。
风雨交加,十万大山因着这场雨,草木飞速生长。
陈家族地陈栩的屋中,一个面容年轻、身着白衣的男子有些嫌弃地坐在客堂圆桌旁。
他脚下跪趴着一个皮肤白皙,满脸忧愁,不断抽噎哭泣的女子,此女正是陈栩的母亲孟晓晓。
她满脸泪水,抬起头看着陈子贤,声音哀泣:
“夫君,栩儿再如何说,也是您亲生的啊,他的实力您也是知道的,怎会一个成人试炼,就受如此重伤,请夫君做主。”
陈子贤扫了一眼,围在陈栩床榻边的几个秦家医者,轻叹口气,声音缓和下来:
“行了,别哭了,这次的事,我会去查。先听听医者们怎么说。”
他站起身,走到床榻边,开口问道:
“栩儿如何了?”
秦家医者将陈栩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行了一礼:
“公子身上皮外伤不少,这些没大碍。只是……”
医者看了眼陈栩,收回视线,靠近陈子贤几步,压低声音继续说:
“只是阴魂阵的反噬严重,加上强行用了破妄丹,怕是有损根基,要好好调理。”
“另外您最好查查是谁去地牢选的那个书生,那家伙可是唯一在上批试药之人中活下来的,原本是准备献给我家家主的,可却被……”
陈子贤闻言,藏在广袖中的手,微微握拳。究竟是谁?陈子煊和秦洪不是在合作?为何有人暗中动手脚,跑来害他这个最不受宠的儿子?
他冲着秦家医者微微颔首,浅笑着从袖中掏出一株药材,一个钱袋,塞入对方手里,同样压低声音道:
“多谢了,之后,犬子的身体就劳烦多多上心。”
“陈长老,您放心,我们这就去开药,一会儿让人把熬好的药送来。”
秦医者将东西收下,招呼着同伴朝外走,陈子贤送二人出小院,刚想转身回屋,余光瞥见远处拐角,恰巧一片衣角消失不见。
陈子贤盯着那处,脚步顿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