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渊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不羁与嘲弄，可落入明逸耳中，却似千斤巨锤重重砸在心口，他身子猛地一滞，眼底的怒火褪去，继而带上几分无力。
他看向自家外孙女的小脸，这张小脸像极了自己已故的夫人，当年小雪儿出生后，他便想将她留在身边，结果女儿不舍，那一别居然是……
是自己这个老头子无用。护不了闺女，让好好的小闺女香消玉殒，更是让本该无忧无虑的小雪儿，九岁便流落江湖。
他眼眶突然有些干涩，鼻头微微发酸，置于膝上的左手，在袖中越收越紧，将自己的膝盖骨，捏出了声响。
不管是何人所为，敢动他明逸的闺女，不论对方是玄游境的半步神仙，还是一国之主，都该死。
他双眼霎时睁开，半眯着眼眸，定定地看向谢燃渊，几次深呼吸才开口问道：
“可知何人所为？”
“您老不问何事引发的此案？不问雪儿这些年如何度过？”
谢燃渊看着明雪毫无血色的脸，不满地反问。
明逸眼神陡然一厉，谢栖暮上前半步，暮渊剑横拦在谢燃渊身前。
半晌，明逸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语气极轻，极冷：
“明雪的娘，是明家之中，我这一脉里，近五十年来唯一的姑娘，有人动了她，是何缘由便不再重要。”
躺在落叶铺就成的床榻之上的明雪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时时关注着明雪的谢燃渊，发现她眼角滑下的泪水，顿时眉头蹙起，内力运转得更快，绕指柔在手中一圈圈旋着。
“自然有关，当日那群人在找寻一件东西，明家信物。”
明逸笑了，笑声里带着令人心悸的寒，他手指颤颤巍巍地扶上明雪的脸，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谢燃渊视线上抬，见明逸雪白的胡须之上，挂着点点猩红，暗自咋舌。
这人一看和雪儿就是关系匪浅的至亲之人，万一被自己气死，雪儿醒来非撕了自己不可。
他摸了摸鼻头，收敛了语气里的不满，有些讪讪的开口：
“事已发生，现下还是关注活人吧，雪儿无故昏迷，您可知是何原因？”
明逸只觉胸口一阵阵闷痛，若非誓言约束，他恨不得现在就入江湖，杀尽那些敢残害自家闺女之人。
“雪儿还需三刻才能移动。稍后你二人先行离去，我自会带她回山庄疗伤。”
“不行！”
谢燃渊手中绕指柔一停，左手探向匕首袋，手指一勾，另一柄绕指柔出现在手中。
明逸并未动怒，声音里却多了丝疲惫：
“雪儿是我唯一的外孙女。”他顿了一瞬，才又开口：
“何况她的伤，你们治不好。”
谢燃渊嗤笑，看着手中绕指柔，手指微勾，匕首寒光一闪而过：
“她就是伤在迷雾林。”
“哦？”
明逸脸上浮起一丝玩味，冷冷问道：
“你二人确定打得过我？”
“总要试试。”
谢燃渊手中绕指柔快速一旋，正要出手，手臂却被谢栖暮一把拉住。
“初次相见，一切皆凭前辈口述，何况我等三人刚遭袭，万不能将雪儿交由前辈。”
谢栖暮眼眸警惕，语气依旧淡淡的，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
他看向身边谢燃渊，轻摇了下头，视线又转向明逸：
“武功境界我二人不如前辈，但在我二人未死前，要带走雪儿，断然不行。”
谢燃渊身体微微前倾，带笑的脸上，双眸透着嗜血的兴奋。
“至尊境又如何？我兄弟二人今日就算交代在这里，也绝不退让半步，更不可能，任由你不顾雪儿的意愿，强行将她带走。”
“当年雪儿的师父不行，如今的您，实力纵然通天，也休想！”
“小子，看在雪儿面上，我不杀你们，别得寸进尺，老夫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静躺在地上的十八柄短刃，齐齐震颤嗡鸣，一柄接着一柄飞至谢栖暮身后，剑阵缓慢顺时针旋了起来。
明逸眼中虽有欣赏之色，可更多的却是不耐烦，周身气息凝聚一起，半空之中一柄银色长剑凭空浮现。
谢燃渊手持两柄绕指柔，衣袖之内另有九柄短匕首隐而不发。
一声轻咛，打破了场中的剑拔弩张，明雪悠悠睁开美眸。
“雪儿。”
三人同时惊喜开口。
二人身形一个闪烁，来到明雪身侧。
谢燃渊双膝着地，手抚上她的脸颊，绕指柔掉落一旁。
谢栖暮单膝跪地，同样关切地看着她。
明逸脸色柔和几分，眼神软了下来，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多年后，终于再见外孙女的慈爱老人：
“好丫头，醒了就好，外公来晚了。”
明雪听见声音，侧过头看去，原只在梦中见过的人，如今活生生地在自己身边。
她嘴唇嗫嚅许久，生怕又是一场梦，双眼贪婪地看着身侧的老者。
“外……外公”
话一出口，她眼中泪水止不住落下，两世为人，爹娘死后，她终于又见到亲人。
恍惚之间，前尘旧事翻涌而上。
上一世她从狗洞爬出，没逃多远便昏死过去，再睁眼时已被玄天宗宗主带走，过往记忆尽数失去。
一晃二十年，她游历江湖时，才与阿渊再度相逢。
今生，阿渊从后院狗洞，将她救走，之后的一年她一次次梦到前世，直至记忆完全恢复。
两世跌宕，万般委屈，酸楚与庆幸交织成网。
她张了张口，喉头堵得发不出声音。胸口起伏间，呼吸不由重了许多，万千话语，欲说还休，只余满眼泪水，如雨直下。
谢燃渊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一下下轻柔抚着她的后背：
“别哭，别哭，你刚醒，外公跑不了。”
明逸只觉眼前一幕太过刺眼，眉心拧了又拧，终于一挥袖，内劲出，将谢燃渊推开。
他接住明雪，小心翼翼抱进自己怀里，一手搭上她脉搏。
谢燃渊怀里一空，人向后倒去，不满地看向对方。
他还想上前争夺，被谢栖暮一把按住肩头，耳边传来对方低声提醒：
“别乱来。”
谢燃渊轻嗤一声，面上不满，但也没有再次动作。安静地盘膝坐于明雪身旁，拉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明雪小手被握紧，转头看向他，眼睫还挂着泪珠，她呛咳几声，轻声道：“阿渊你醒了？真好。”
她的视线停在谢燃渊满头雪白的发丝上，眼里的心疼藏不住，刚想伸手，就被明逸一把按下。
“乖乖雪儿，告诉外公，是谁袭击了你？”（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