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后,出了赵府往码头方向走。
徐良的宅子门口,两个家丁正蹲在台阶上啃烧饼。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个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之前来过的那个……”
“陈安顺。找你们大井头。”
家丁冲里头喊了一嗓子。没等回音,正堂方向就传来一阵快步声,紧接着是徐良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又来了?这回可没三百两给你了啊!”
徐良大步迈出来,一身灰布短打,手里拎着把紫砂壶,显然刚起。
走到近前,脚步一顿。
他的鼻翼翕了一下,目光从陈安顺的脸上滑到肩背,又落到脚下。
“你突破了。”
二流武者的感知极其敏锐。
陈安顺身上那股沉稳浑厚的气息,跟前天来的时候截然不同。不久前还是三流巅峰的千斤之力,今天已经收敛入内,力沉筋骨。
这是二流入门的标志。
徐良把紫砂壶往旁边家丁怀里一塞,两步窜上来,伸手就拍陈安顺的肩膀。
“好你个陈老狗!前几天还跟我借钱说要试试,我当你至少得磨个大半年,你他娘的不到一个月就破了?”
“准确来讲,”陈安顺被他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十一天。”
“十一天?!”徐良的嗓门又拔高了半截,“那你今天来干什么?难不成真是来还钱的?”
陈安顺没笑。
“进去说。”
花厅里,茶重新沏上。徐良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拇指搓着茶杯沿。
“说吧。”
“赵府给了青瓦房,月俸涨到五两。”陈安顺端着茶杯没喝,搁在膝盖上,“条件不错,但来钱慢。我现在每天练功的消耗,五两银子连三天都撑不过。”
徐良没接话,等他说完。
“上回你说水帮进项多。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想找个活干,用力气换银子。但我不能离赵府太久,得是城里的营生。”
徐良的拇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几息,忽然把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前倾。
“城里的活,还真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十三井里头,有一口叫中田井。”
“中田井?”
“在清泉县正中间,离你那赵府不到五百步。”
徐良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这口井的水质是十三井里最好的,甜,净,煮出来的茶都比别的井强一截。附近的酒楼茶馆、大户人家,全指着这口井吃水。一个月光这一口井的进账,就有二百多两。”
二百多两。一口井一个月二百多两。
陈安顺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但是。”徐良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这口井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米帮。”
两个字吐出来,徐良的脸上多了几分冷意。
“米帮是清泉县另一股势力,干的是粮食生意。以前跟水帮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但这两年粮价跌了,他们日子不好过,眼睛就盯上了我们的水井。”
他竖起两根手指。
“前后试探了两回。第一回派人去中田井附近的巷子里堵我们的送水工,打伤了三个。第二回更过分,半夜往井里扔死耗子,第二天满巷子传闲话说中田井的水不干净。”
陈安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帮主什么态度?”
“帮主在处理别的事,顾不上这头。”徐良摆了下手,“十三井的事归我管。中田井原先有一个二流武者值守,叫孙大彪,是我手底下的人。但孙大彪一个人撑着,我不踏实。”
他看着陈安顺。
“米帮没有一流武者,但二流的有好几个。真要动手,一个孙大彪扛不住。”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明了了。
“你去中田井值守。平日里还住赵府,该练功练功。一旦中田井那边出事,你过去支援,五百步的距离,跑快点十息时间就到了。”
“月俸多少?”
“三十两。”
陈安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十两。加上赵府的五两,一个月三十五两。虽然离每天十二两的消耗还差得远,但至少能续上一口气。
“要是真打起来呢?”
徐良嘿了一声。
“打赢了另算。米帮的人头不值钱,但保住中田井,年底分红少不了你那份。”
陈安顺把茶杯搁下。
“行。”
“这就答应了?不问问米帮有几个二流?”
“问了又怎样,不去?”
徐良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
“陈老狗,你他妈还是四十年前那个犟驴脾气!”
他笑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铜牌,往桌上一拍。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一口井的图案,背面刻着“中田”两个字。
“拿着。这是中田井的值守令牌,亮出来,井口的人就认你。明天去中田井报个到,跟孙大彪碰个面。那小子脾气臭,但拳头硬,你们应该聊得来。”
陈安顺把铜牌揣进怀里,起身要走。
徐良叫住他。
“老陈。”
“嗯?”
徐良的笑收了,正了正脸色。
“米帮最近调了个人来清泉县。”
他竖起一根手指。
“外号叫铁秤砣。二流巅峰,据说一拳能打穿三寸厚的青石板。这人不是清泉县本地的,是米帮从宁川府调过来的打手。专门来对付中田井的。”
二流巅峰。
陈安顺刚入二流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刚突破,底子还薄。”徐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真碰上铁秤砣,别硬扛。拖住就行,我会派人来。”
陈安顺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转身走出花厅,脚步踏在青石甬道上,背后那柄布裹着的乌鞘长刀,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怀里铜牌贴着肋骨,冰凉。
二流巅峰。铁秤砣。一拳穿三寸青石板。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到背后,摸了一下刀柄上鲨鱼皮的纹路。
白虎衔尸,昨晚刚入门。
够不够用,试了才晓得。
走出徐宅大门,陈安顺抬脚往赵府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巷子对面的茶摊上,一个五短身材的壮汉正端着碗茶,隔着蒸腾的热气,不动声色地朝徐宅这边看。
壮汉的右手搁在桌面下,看不见。
左手端茶碗的姿势不对——虎口朝外,四指扣碗,拇指压在碗沿上。
这是抓东西的手型,不是喝茶的手型。
陈安顺收回脚步,侧身走进旁边一条窄巷,背靠着墙,右手从背后把布裹着的刀抽了出来。
布落在地上,乌鞘长刀横在身前。
巷口那个方向,茶碗磕在桌面上的声响,清清脆脆地传了过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