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光哼了一声。
“那得看你有没有命端住那个碗。”
陈安顺把最后几颗白子丢进棋篓。
哗啦几声脆响。
命硬不硬,拿刀砍过才知道。
九日后。城西北。乱石滩。
风刮过滩涂,卷起大片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第三军的营寨建在乱石堆上方。周围一圈木栅栏朽烂不堪,有的地方连根拔起,露出巨大的缺口。
营门歪斜,连个守卫都没有。
赵光峰骑在马上,身上穿着那套旧铁甲,盯着破败的营门。
陈安顺牵着枣红马跟在侧后方。马背上驮着四个巨大的麻袋。麻袋里装满了他用英武台赢来的千两白银换购的补气散和上等风干牛肉。
左光坐在后头的马车里,挑开车帘扫了一眼营寨,冷笑一声,放下帘子。
赵光峰双腿一夹马腹,走进营门。
营地内。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名士卒。多数人连甲胄都没穿,穿着单衣,枕着兵器晒太阳。有人在抠脚,有人在抓虱子。
听见马蹄声,离得近的几个士卒歪过头看了一眼,没动弹。
赵光峰翻身下马,走到一个抠脚的老兵面前。
老兵瞥了他一眼,继续抠。
赵光峰从怀里掏出从六品副将的委任状,直接拍在老兵的脸上。
“点卯。”
老兵扯下脸上的纸,漫不经心地扫过上面的官印。动作僵住。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扯开嗓子大吼。
“新将主到了!都他娘的起来列队!”
半个时辰后。
一千八百名士卒在中军帐前勉强站成方阵。队伍歪七扭八,兵器生锈,甲片残缺。
赵光峰站在台阶上,扫视全军,没发作。
他转过头,指了指陈安顺。
“陈管事,营里缺人。你暂代传令兵一职,留在我帐外听用。”
陈安顺低头应下。
传令兵。不用操练这群烂泥,不用排兵布阵,不用承担防务责任。每天只需在几个营帐之间传递军令。
剩下的时间,全归自己。
最关键的是,赵光峰承诺的无限量肉食供应,兑现了。
陈安顺脑子里的沙盘转得飞快。
乱世从军,最忌讳当出头鸟。当个不起眼的传令兵,既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中军帐附近获取第一手军情,又能闷声发大财。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中军帐左侧,陈安顺分到一个独立的小帐篷。
他把四个大麻袋搬进帐内。
在帐篷外架起一口铁锅。倒水,生火。水滚开,一整块十斤重的牛腱子肉直接扔进去,撒上大把粗盐。
肉煮得半熟,带着血丝捞出。
陈安顺拔出短刀,将牛肉割成拳头大小的块状。
左手抓起一把苦涩的补气散塞进嘴里,右手直接将半熟的牛肉块塞进去。
牙齿猛烈闭合,撕扯粗糙的肌肉纤维。咀嚼,吞咽。
补气散混合着牛肉滑入胃部。
胃壁剧烈收缩蠕动。强大的消化能力瞬间将食物转化为滚烫的气血。热流在腹腔炸开,顺着经络冲刷四肢百骸。
陈安顺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头顶蒸腾起丝丝白气。
吃完十斤肉,提刀出帐。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陈安顺双腿分开,沉腰落胯,扎下白虎破煞图的马步桩。
一扎就是两个时辰。纹丝不动。
不远处,几个老兵蹲在石头上,手里搓着身上的泥垢。
“看那老头,又搁那儿蹲坑呢。”
“头发都白透了,还练什么劲?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新将主带来的家仆罢了。给他个传令兵的闲差,就是怕他死在阵上没人收尸。”
“天天抱着那把破刀,还真把自己当大宗师了?老刀魔。”
嘲弄声顺着风飘过来。
陈安顺充耳不闻。
跟死人争论,毫无意义。这群老兵油子气血衰败,上了战场就是第一批炮灰。
陈安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体内。
气血在经脉中奔涌,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起手。乌鞘长刀出鞘。
第一刀,劈。
空气被拉扯,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收刀。第二刀,横扫。
刀光连成一片残影。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军的招兵进度极其缓慢,军令寥寥无几。陈安顺每天除了跑一趟中军帐,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吃肉、吃药、练刀。
正午。烈日当头。
陈安顺站在一根半尺粗的铁桦木桩前。这是营地里用来拴烈马的桩子,坚硬无比。
体内气血翻滚到一个全新的临界点。
两千四百斤。两千五百斤。
基础力量的上限再次被强行推高。
陈安顺的手臂肌肉猛地膨胀一圈,灰布衫子的袖管被撑得紧绷。皮肉之下,青色的筋络交错盘结,突突跳动。
右脚往前重重一踏。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裂开三道指头宽的缝隙。
长刀举起。白虎衔尸。
运力倍数在经脉的承受极限边缘疯狂试探。
两点五倍。两点六倍。两点七倍!
刀锋落下。
刺耳的哨音划破营地的宁静。
六千七百五十斤的恐怖巨力,顺着刀刃毫无保留地灌入铁桦木桩。
砰!
一声巨响。
半尺粗的铁桦木桩从正中间轰然炸裂。木屑呈现放射状向四周激射。
一块尖锐的木片飞出三丈远,直接擦过那个叫他“老刀魔”的老兵脸颊。
血珠瞬间渗出。
老兵捂住脸,往后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士卒全部僵在原地。张大嘴巴,直勾勾盯着那堆碎裂的铁桦木。
铁桦木。刀剑难伤。
一刀劈碎?这力道,换成穿铁甲的重步兵,连人带甲都得被劈成两半。
“这老头……吃什么长大的?”
“一刀劈碎铁桦木……传令兵?谁家传令兵有这身手?”
老兵油子们的世界观出现了裂痕。看向陈安顺时,嘲弄消失得干干净净,换成了深深的忌惮。
陈安顺收刀入鞘。气息平稳。
两点七倍运力。经脉隐隐发胀,但没有撕裂感。两千五百斤的底子,完全扛得住。
离一流武者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下午。
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瘦马冲进营地,跑到中军帐前,前蹄一软,重重栽倒在地。马嘴里吐出大团白沫,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马背上的传信兵滚落下来。
浑身是血。左臂齐肘而断,伤口处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带毒。
陈安顺大步走过去。
传信兵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沾满血迹的竹筒,递向陈安顺。
“府署……急令……”
陈安顺接过竹筒。传信兵头一歪,晕死过去。
挑开封泥,取出里面的绢帛。陈安顺转身走进中军帐。
赵光峰正坐在案后翻看兵册。左光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陈安顺将绢帛递上。
赵光峰展开。只扫了一眼,猛地站起。铁甲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左光睁开眼。
“西北方向,五十里外,黑风谷。发现尸山之人踪迹。”赵光峰念出绢帛上的字,语速极快。“府署令第三军即刻开拔,封锁黑风谷。遇尸山之人,一律斩杀。”
左光拄着拐棍站起来,走到案前,盯着那张绢帛。
“尸山。”左光吐出这两个字。
陈安顺站在一旁,脑子里的沙盘瞬间铺开。
尸山。方外势力之一。左光曾提过,这帮人专挖坟掘墓,用活人炼尸。手段极其阴毒。那个传信兵发紫的伤口就是证明。
殷英把第三军这群烂泥派去封锁黑风谷。摆明了是拿人命去填窟窿,试探尸山的深浅。
赵光峰抓起桌上的铁盔,重重扣在头上。系紧下颚的皮带。
“传令兵。”
陈安顺上前一步。
“击鼓。聚将。传令全军,一炷香后开拔!”
陈安顺转身出帐。
营地中央的大鼓前。陈安顺抓起鼓槌。
手臂肌肉贲起。两千五百斤的力量灌入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鼓面剧烈震颤,沉闷的声浪席卷整个乱石滩。
营地里躺着的士卒全被震得跳了起来。
咚!咚!咚!
鼓声密集不断。
老兵油子们手忙脚乱地抓起生锈的兵器,套上破烂的皮甲,连滚带爬地往中军帐前集结。
陈安顺扔下鼓槌。
走回自己的小帐篷。
麻袋里还剩半袋补气散。陈安顺将麻袋口扎紧,往肩上一扛。
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拇指一推。
乌鞘长刀出鞘半寸,冷冽的刀身映出帐外扬起的漫天黄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