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的方向,赵光峰掀开门帘,直勾勾盯着陈安顺手里的乌鞘长刀。
刀刃上那层极淡的白芒还没完全散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老陈。”
赵光峰吐出两个字。
“进来。”
铁甲碰撞,赵光峰转身走回帐内。
陈安顺收刀入鞘,跨步走进中军帐。
帐篷里没点蜡烛,只有几颗火星在炭盆里忽明忽暗。
赵光峰拉过一张胡床坐下,手指敲打着膝盖上的铁甲。
“三个月前,你在赵府养马。”
赵光峰停了停。
“那时候,你气血衰败,六百斤的草料都扛不起来。”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快速盘算。
说谎?
编个老爷爷传功的故事,还是说自己顿悟了?
都没必要。
昨晚那个红裙妖女,随手一个火球就能把一流巅峰烧成焦炭。
修仙者的手段,凡人根本无法揣度。
在这个能让人活两千岁的修仙世界,一颗丹药就能在一夜之间造就个一流武夫。
这算个屁的稀奇事。
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
倒不如大大方方摆在台面上。
“这几个月吃得好,力气涨得快。”
陈安顺手按在刀柄上。
“脑子突然就开窍了,刀法越练越顺。”
赵光峰盯着陈安顺的脸。
炭火的光亮映在两人中间。
没有逼问,没有怀疑。
老马夫的机缘,他没兴趣深究。
白天那个百草门的酒道人说得很清楚,这天下大得很,水深得很。
尸山,剑庐,百草门。
这些修仙宗门随便漏点残渣,就够凡人吃一辈子。
陈安顺能在这个年纪破境,必定是撞上了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机缘。
羡慕归羡慕。
他赵光峰还犯不着去抢一个八十岁老头的东西。
“好。”
赵光峰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不管你怎么开的窍,现在你是一流。”
赵光峰站起身。
“那一战,老张死了。”
老张,那个被火球烧成焦炭的副将。
“第三军现在缺个副将。”
赵光峰走近两步。
“你一个一流好手,留着当传令兵,屈才了。”
“来当副将。”
陈安顺没接话。
副将?
管人,操心,还得顶在最前面吃妖女的火球。
这可不是什么美差。
“当副将有什么好处?”
陈安顺直接问。
赵光峰愣了一下。
换作别人,听到能升任从六品副将,早就跪在地上磕头谢恩了。
这老头倒好,先谈条件。
赵光峰没生气,反倒笑了。
“你真以为,后天宗师是靠自己练出来的?”
赵光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四十岁卡在一流巅峰,死活摸不到后天的边。后来升了副将,才有机会在黑风谷立功。”
“府尹大人赏了我一颗千年朱果。”
“吃下去,三天就突破后天。”
赵光峰压低嗓门。
“没有上面漏下来的天材地宝,凡人这具肉体凡胎,要突破后天境得猴年马月。”
“当副将,拿战功,换资源。”
“老陈,你不想入后天吗?”
陈安顺心头猛地一跳。
千年朱果。
天材地宝。
底力三千斤,让他冲破了任督二脉,生出内力。
但内力要转化为后天内罡,需要的能量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光靠吃牛腱子,吃到猴年马月去?
耄耋命格每天都在增加底力,但这具身体需要更高级的燃料。
只要有足够的药材,他就能毫无瓶颈地一路冲上去。
后天宗师。
先天大境。
修仙。
这条路必须拿命去拼资源。
“什么时候上任?”
陈安顺干脆利落。
赵光峰大笑两声。
“现在。”
副将的营帐在军营深处。
不是普通的帆布帐篷,是用粗木和厚重毛毡搭建起来的一个独立小院。
外围有一圈半人高的木栅栏。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一个兵器架。
隐蔽,宽敞。
陈安顺把自己的铺盖卷扔在木板床上。
乌鞘长刀挂在床头。
终于不用在几十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或者四面漏风的小帐篷里听呼噜声了。
他把腰间的布袋解下来,倒在桌子上。
十几颗补气丹滚落出来。
这是白天斩杀铜尸换来的战功奖励。
普通士卒杀十个凡尸才能换一颗,他砍了三具铜尸,军需官直接塞给他一整袋。
陈安顺捏起一颗补气丹,扔进嘴里。
药力化开,内力在经脉里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热流。
院子外。
王铁柱端着饭碗,蹲在栅栏外面五十步的地方。
几个老兵凑在他旁边。
“看清楚没?”
“看清楚了。老陈搬进去了。”
“那可是张副将的院子!”
一个新兵压抑着惊呼。
“张副将才刚死不久,老陈就住进去了?”
王铁柱拿烟袋锅子敲了一下新兵的脑袋。
“叫陈副将。”
王铁柱咽了一口唾沫。
脑子里全是刚才陈安顺一刀劈开青石的画面。
“八十岁啊……”
王铁柱喃喃自语。
“八十岁还能当上副将,老子才四十,凭什么不行?”
旁边几个老兵互相对视。
眼里的浑浊退去。
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冒了出来。
一个土埋半截的老头,靠着一股狠劲,硬生生从马夫干到了传令兵,现在又干到了军中二把手。
这世道,不拼命,连老头都不如。
第二天清晨。
号角还没吹响。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光着膀子的大汉。
“哈!”
“喝!”
木刀劈砍木桩的闷响连成一片。
王铁柱咬着牙,一刀一刀往下劈,汗水把裤腰带都浸透了。
新兵们有样学样,连平时最偷懒的伙头军老李头,都拿着烧火棍在灶台边比划。
大家都想当第二个陈安顺。
中军帐外。
赵光峰站在高地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军营。
没有督战队,没有鞭子抽打。
所有人都在拼命榨干自己体内的每一丝力气。
赵光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这老陈,简直是一块活生生的磨刀石。
硬生生把这群混吃等死的残兵,磨出了一股子凶悍的血气。
陈安顺坐在小院里。
水井旁。
面前放着一个木桶,里面装满刚打上来的井水。
他脱掉上衣。
干瘪的皮囊经过这一个月的充实,已经鼓起了坚硬的肌肉轮廓。
内力在经脉里游走。
陈安顺拿起乌鞘长刀。
没有拔刀。
连着刀鞘,直接劈进木桶里。
“砰。”
木桶炸裂。
井水四溅。
水珠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陈安顺的内力顺着刀鞘震荡而出,将飞溅的水珠震成一团白色的水雾。
水雾中。
陈安顺的耳廓突然动了一下。
五十步外。
地下。
有东西在挖土。
泥土翻动的细微摩擦声,顺着地面传到脚底。
陈安顺反手握住刀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