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淼瘫坐在台阶上,手指死死抠着青石板缝隙。
“完了……尸山、剑庐、五行宗……他们联手了。这是要对咱们下死手啊。”
连绵的冷汗顺着孙淼下巴滴落。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有动。
二十个修士。
这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十个练气三层,八个练气五层,两个练气七层。
敌方的牌面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
若无任何筹谋,清泉县这点底子挡不住一轮冲杀。
逃?
陈安顺视线扫过贷丹司高悬的牌匾。
仙门的局刚布下。
这清泉县是他八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握住权力的地盘。
库房里的老参,堆积如山的妖兽肉,不劳而获的战功。
退一步,全没了。
他这耄耋逆鳞命格,没了资源,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活了八十年,在马厩里窝囊了半辈子。
好不容易站到了台前。
谁来抢,就砍谁。
陈安顺抬起右腿,一脚踹在孙淼肩膀上。
力道控制得极准,刚好把人踹翻在地,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
“闭嘴。”
孙淼的哀嚎卡在喉咙里,捂着肩膀,惊恐地看过来。
陈安顺转头,看向院外。
“赵四。”
赵四从门房的阴影里窜出,单膝跪地。
“传令兵全散出去。第三军所有副将、伍长,带上精锐,一炷香内到县衙广场集结。”
陈安顺拔出乌鞘长刀,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去西大营,把那些刚收编的俘虏也提出来。加上城里刚投靠的闲散一流武夫。”
他停顿了半秒。
“告诉他们,砍下一个练气三层的脑袋,赏精气丹一枚。谁先砍下,谁先挑。”
赵四猛地抬头,呼吸粗重。
精气丹。
那是能改变凡人武夫命运的东西。
“末将领命!”
赵四起身,翻身上马,马鞭抽在马臀上,狂奔而去。
陈安顺转过身,视线落在骆岐身上。
“十个练气三层,用人命填,填得平。”
骆岐手里的折扇早就插回腰间。
听见陈安顺的安排,他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
凡人军队的军阵,配上强弓硬弩,再加上一群不要命的一流武夫。
用几百条人命去堆,堆死十个练气初期,确实可行。
关键是剩下的十个。
骆岐伸手,在腰间的皮袋上一拍。
一张画着繁复符文的兽皮卷轴落在掌心。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抹在卷轴中央。
一团青芒在院子里炸开。
青芒落地,化作一头体长过丈的雄性灵狮。
赤红色的鬃毛无风自动,四爪踏在青石板上,烙出四个焦黑的坑洞。
练气六层的灵压瞬间散开,压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干嘎吱作响。
陈安顺打量着这头畜生。
仙门底蕴,果然不止表面这些。
骆岐拍了拍灵狮的颈部。
“那两个练气七层,我来拖住。”
骆岐抬起头,平日里的世家公子做派荡然无存,脸上透着股狠厉。
“再加上两个练气五层。这是我的极限。”
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了。
陈安顺视线移回孙淼身上。
孙淼刚从地上爬起来,腿肚子还在打转,灰头土脸。
“你。”
陈安顺用刀尖指着他。
“拖住两个练气五层。”
孙淼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柱上。
“我才练气四层!两个五层,半炷香就能把我切成肉泥!”
陈安顺没理会他的跳脚,收回长刀。
“拖不住,贷丹司被拔,你回宗门也是死路一条。”
孙淼张了张嘴,咽下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退无可退。
三宗联手,摆明了是来斩草除根。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张泛黄的符箓,死死贴在胸口。
“我拼命贴符,最多……最多拖住一刻钟。”
还剩四个练气五层。
院子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骆岐转过头,死死盯着陈安顺。
“陈统帅,剩下的四个,你打算怎么办?”
院子里的风停了。
陈安顺提起乌鞘长刀,刀身横在胸前。
白虎内罡在丹田内疯狂运转,顺着经脉涌入右臂,包裹住暗金色的刀刃。
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交给我。”
三个字,平平淡淡。
没有任何起伏。
骆岐双眼圆睁,呼吸停滞了一瞬。
“老头,万万不可托大。”
骆岐上前一步,挡在陈安顺侧面。
“那是四个练气中期。法术齐出,凡人武夫的罡气根本扛不住一轮。”
陈安顺没接话,反问了一句。
“入微后天,可战几人?”
骆岐愣住了。
他仔细在脑海中翻找宗门典籍。
千年以前,古渚仙门还未自封小天地,雄居东胜州中央地盘。
有凡人武夫,以入微之境踏入后天。
“典籍记载……”
骆岐喉结滚动了一下。
“曾有入微弟子,以后天境,斩杀三名练气中期修士。”
斩杀三个。
陈安顺咀嚼着这个数字。
修仙者肉身孱弱。
只要刀够快,罡气够烈。
四个又如何。
陈安顺手腕一翻,乌鞘长刀在半空划出一道白色的半月弧光。
“既然先辈能斩三个。”
陈安顺迈出院门。
“今日,我便试一试这四个。”
骆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步走出的背影。
八十岁的躯壳,挺得笔直。
这老头是个疯子。
用凡人的刀,去劈修仙者的飞剑。
偏偏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压得他这个正牌仙门弟子喘不过气来。
孙淼更是看傻了。
一个凡人,主动去迎战四个练气五层。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刚才那一脚的力道,还有那团凝实的白虎内罡,又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期待。
万一呢?
万一这老头真能劈死四个练气中期。
那古渚国的修仙界,怕是有这老头的一席之地。
长街尽头,马蹄声如雷。
赵四带着第一批集结的精锐冲了过来。
没有阵型,全凭一股子悍勇之气。
徐良混在人群里,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老脸涨得通红。
经过半个月的服食,他已经步入一流之境。
只是想要再进一步、突破后天,还需要一瓶精气丹。
精气丹的诱惑,足以让这些底层的武夫变成嗜血的饿狼。
他抬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陈安顺。
那个八十岁的老头,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竟然比前些日子更加恐怖。
白色的气流缠绕在刀身上,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
徐良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凡人的武功?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只要跟着这老头,自己的修仙家族念想或许真的能够实现。
拼了。
徐良双手死死扣住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统帅!”
几百号人齐刷刷停在贷丹司门前。
不远处。
一个黑色斗篷客默默站立,那是陈安顺的后手。
西面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
是二十道庞大的灵气波动,硬生生压住了清泉县上空的天光。
各色流光撕开云层。
带着刺骨的杀机,直奔清泉县衙压下。
狂风卷起街头的落叶,砸在周围的院墙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陈安顺站在长街正中。
没有退半步。
白虎内罡透体而出,缠绕在刀刃上。
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四道脱离大队、直奔他而来的青色流光。
四名练气五层的剑修。
第一把飞剑破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鸣,切碎了沿途的雨滴。
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三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