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杀我!我值很多灵石!”
陈安顺没动。
金岚刀的刀刃贴着拓跋海的喉结,那条细细的血线往下淌了半寸,渗进金色道袍的领口。
拓跋海的两条腿在打颤,银尸僵在原地,符文忽明忽暗,没有主人的指令不敢动弹。
“先把他绑了。”
陈安顺偏头看了一眼骆岐和陈平安。
两人还杵在原地,一个折扇举在半空没合上,一个两手空空盯着那面碎裂的护罩残光发愣。
骆岐先反应过来。
折扇往腰间一别,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条暗青色的绳子。
绳面上嵌着细密的符纹,灵力一激,符纹亮起淡蓝色的光。
缚灵索。
专门用来捆练气境修士的玩意儿,绑上之后灵力运转速度直接降七成。
骆岐三两下把拓跋海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缚灵索缠了四圈,勒得死紧。
拓跋海疼得龇牙咧嘴,但金岚刀还架在脖子上,连哼都不敢哼出声。
陈平安跟着上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灰扑扑的符篆,巴掌大小,表面的墨线暗沉,毫不起眼。
“禁灵符。贴上去丹田就废了,跟凡人一样。”
陈平安把符篆往拓跋海脑门上一拍。
符篆入体的瞬间,拓跋海浑身一僵。
丹田里翻涌的灵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经脉里的气息断流,四肢百骸的力气抽了个干净。
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被缚灵索吊着胳膊才没趴在地上。
陈安顺收刀入鞘。
骆岐身上有缚灵索,陈平安兜里揣着禁灵符。
一个比一个门道多。
自己转修仙道不久,底子还是凡俗那套。这些修士用的小手段、小法器,确实还得补课。
陈安顺把拓跋海从地上拎起来,拖到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往树干上一靠。
右手伸出去。
先是金色道袍。
拓跋海的道袍用的是上好的灵蚕丝,面料柔软,内衬绣着拓跋家的族徽,三两下被扒了下来。
然后是储物袋。
鼓鼓囊囊的一只,皮质细腻,入手沉甸甸。
最后是胸前那枚铜色吊坠。
陈安顺把吊坠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刻着“拓跋”二字,符纹已经暗淡,刚才那层护罩耗尽了里面的灵力储备。
护身法器,一次性的。值不少灵石,但短时间内没法再用了。
三样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储物袋。
拓跋海靠在树干上,脸白了。
不是吓的,是心疼的。
那件金色道袍是他娘花了八百灵石在尸山坊市定制的,储物袋里装着他三年攒下来的家底,铜吊坠更是他爹亲手炼制的保命法器。
三下五除二,全没了。
“说吧。”
陈安顺蹲下来,跟拓跋海平视。
“这处据点还有几个人?”
拓跋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陈安顺的手搭上金岚刀的刀柄。
“四……四个人。”
拓跋海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都是练气后期,内门弟子。”
四个练气后期。
陈安顺的手从刀柄上移开,站起身。
林雪的情报说常驻三到五人,现在三宗主力压在宁川府,按常理应该抽调走大半。
结果一个没抽,反倒加上拓跋海自己,五个练气后期满编驻守。
“三宗联手攻打宁川府,你们不是应该抽调兵力过去?怎么这边还留了这么多人?”
拓跋海苦着脸。
“藤蛟县有矿脉。”
陈安顺的手停了。
“什么矿脉?”
“一阶矿脉,产玄铁石。”
拓跋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话匣子打开了,生怕说慢了挨刀。
“去年底勘探出来的,据说储量很大。玄铁石提炼出的玄铁,是炼制一阶法器的基础材料。”
“矿脉重要,守矿的人自然不能少。所以哪怕主力全压到了宁川府,藤蛟县这边的驻守一个没动。”
一阶矿脉,玄铁石。
这条消息比拓跋海本人值钱得多。
陈安顺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按下去,没让脸上露出来。
陈平安凑过来,两只眼珠子亮得吓人。
“四个练气后期,咱们三个加上林雪的铜尸,再设伏的话……”
“不打。”
陈安顺直接堵回去。
陈平安的嘴张了一半,卡住了。
“四个练气后期满编驻守,说明据点内部有防御阵法。硬闯是送死,设伏也未必能引出全部。”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龙形玉佩。
玉佩正在发光。
灵气一激,殷英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回没有风声和法术碰撞的轰鸣,听着平稳多了。
“陈兄,好消息。围攻宁川府的两百修士已经退了,仙门筑基长老斩杀了对方一名筑基,剩下的撤得干净。”
殷英顿了一下。
“你那边要是还在扫荡,差不多可以收手了。三宗主力撤退之后,各据点的防御会迅速恢复。别恋战。”
通讯断了。
陈安顺收起玉佩,看了陈平安一眼。
年轻人的脸上还挂着不甘心,但嘴已经闭上了。
约法三章的第一条:他说撤,必须撤。
“行动结束,回清泉县。”
骆岐没有异议。折扇展开,扇了两下,朝拓跋海努了努嘴。
“这货怎么处理?就地杀了?”
拓跋海的脸一下子灰了。
“别杀我!”
他往树干上缩了缩,缚灵索勒得肩膀咔咔响都顾不上了。
“我值灵石!拓跋家会赎人!很多灵石!”
陈安顺低头看了他一眼。
“扛着走。”
骆岐一把将拓跋海从树干上揪起来,扛在肩上。拓跋海被绑成粽子,嘴里呜呜地叫唤,又不敢叫大声。
两具银尸失去了主人的灵力供给,符文彻底暗下去,僵在原地不动了。
林雪上前,指尖贴上银尸的额头,灵力探了两息。
“主人,这两具银尸还能用。品阶比我的铜尸高一级,带回去收了,战力能提升不少。”
陈安顺点了下头。
林雪从皮袋里取出两张黑色的符篆,分别贴在两具银尸的后颈。
银尸的关节咔嚓响了两声,僵硬的身体重新动了起来,跟在林雪身后,亦步亦趋。
四人两尸一俘虏,趁着暮色未尽,往南撤离。
五百里路,走了一天半。
清泉坊市,七楼。
陈安顺把拓跋海往石桌旁一丢。
拓跋海摔在地上,脑门上的禁灵符还贴着,整个人跟条死鱼没什么区别。
凌鸣志坐在石椅上,视线从拓跋海身上扫过,落在那件金色道袍的族徽上。
“拓跋家的人?”
“拓跋海。”
陈安顺把道袍扔在桌上。
“尸山内门弟子,其老祖拓跋霸,金丹真人。”
凌鸣志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
那张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变化。
不大,但确实出现了。
嘴角往两侧扯了扯,幅度极小,但对凌鸣志这种人来说,已经算得上眉开眼笑了。
“金丹家族的嫡系子弟。”
凌鸣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不错。”
陈安顺把金岚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面上。
“凌长老,此人若放出风声让拓跋家来赎,能值多少?”
凌鸣志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五千灵石。”
四个字掉在石室里,砸得空气都停了一瞬。
陈安顺的呼吸平稳,但后槽牙咬了一下。
五千。
他兜里现在十八块灵石,一块庚金之精一百。
五千灵石够他买五十块庚金之精,从练气七层一路烧到九层都绰绰有余。
身后,骆岐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陈平安站在骆岐旁边,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五千灵石。
他在剑峰当外门弟子的时候,一个月的俸禄才三块。
五千块,他得领将近一百四十年。
凌鸣志从石椅上站起来,绕着拓跋海走了一圈。
“仙门与尸山虽是死敌,但涉及金丹家族的嫡系血脉,拓跋霸不会坐视不理。放出消息,五千灵石赎人,他们会答应。”
他转过身,看着陈安顺。
“但这笔买卖要走坊市的渠道。传讯、谈判、交接,都需要我来操持。”
来了。
“规矩很简单。五千灵石,我抽一半。”
两千五百。
剩下的两千五百,三个人分。
陈安顺、骆岐、陈平安。
陈安顺没犹豫,点了头。骆岐从地上捡起折扇,也表示同意。陈平安张着的嘴终于合上,使劲点了两下。
两千五百除以三,每人八百三十三块灵石,还余一块。
够了。
练气八层需要四百灵石,剩下的攒着往九层冲。
陈安顺转身要走。
“等等。”
凌鸣志的声线从背后传过来。
陈安顺的脚步顿住。
“你就不怕这拓跋海日后报复?”
陈安顺回过头。
凌鸣志靠在石椅旁边,双臂抱在胸前,那张古板的脸上看不出是关心还是试探。
陈安顺看了地上的拓跋海一眼。
金色道袍被扒了,铜吊坠没了,缚灵索绑得他翻不了身,脑门上贴着禁灵符,跟只待宰的肥鸡没什么两样。
“我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
凌鸣志的手指在臂弯里敲了一下。
“那他背后的金丹呢?”
陈安顺的嘴角动了。
“金丹的事,不是还有仙门的长辈们顶着么?”
石室里安静了两息。
凌鸣志的手指停住了。那张冷淡的脸上,嘴角又往两侧扯了扯。
这回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丝。
陈安顺转身出了石门,金岚刀的刀鞘在石阶的灯火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身后,骆岐和陈平安跟了出来,两步并作三步追上。
“老头,你可别假装啥事没有,快把拓跋海的储物袋拿出来分宝贝。”
陈安顺头也没回,脚步不停。
“坊市人多嘴杂,到我府上说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