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是怎样的?”
玉佩那头,呼吸声骤然停滞。
死一般的寂静。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陈安顺把玉佩从耳边拿远了两寸,没有催促。
终于,玉佩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殷英缓过劲来,吐字极快,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陈老哥,你莫不是结丹把脑子结坏了?”
“仙门宗主,那是能随便想的?”
“那位置,五百年一选。”
“咱们阳明峰的顾真人,春秋鼎盛,满打满算才当了两百年。后头还有整整三百年的任期。”
“怎么着?你打算提着归元刀去阳明峰,把顾真人从椅子上劈下来?”
陈安顺把玉佩换到左手。
劈顾玄初?
顾玄初是积年金丹,深不可测。
自己刚结丹,底蕴再厚,真动起手来也是自讨苦吃。
“宗主不行。”
陈安顺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被嘲讽的尴尬。
“那国主呢?”
玉佩那头顿住了。
一阵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过后,殷英的声音压低了。
“这倒是有几分搞头。”
“你还记得秋季展示赛上的前国主李长青吧?”
“他卸任之后,直接回了容英界,拜入青木峰潜修。”
“国主之位,顺理成章落到了他儿子李晋头上。”
殷英冷哼了一声。
“李晋是个什么底细?区区一个后天武者。”
“平日里坐在朝堂上,连句囫囵话都不敢多说。”
“大的决策,全凭仙门一道法旨。”
“小的决策,丞相林烈和太尉姬吕宗两人一合计,直接拍板。”
“他啊,就是个泥塑的逍遥国主,摆在龙椅上好看的。”
陈安顺的手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敲了两下。
“傀儡?”
“不仅是傀儡,还是个坐在火山口的傀儡。”
殷英的声音透着一股看戏的意味。
“气运加身,这四个字在凡人听来是天恩,在修士眼里就是肥肉。”
“玄黄峰、万象峰那帮人,修的功法都跟气运沾边。国主之位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天然的修炼宝地。”
“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位置?”
“要不是仙门要脸,念及李家前期配合得好,强行压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李晋这国主早被人褫夺了。”
“你要是去争,阻力不小。但你如今是金丹,这身份摆在这,倒也真有资格去抢一抢。”
陈安顺切断了玉佩的灵力。
玉佩暗了下去,被他塞进储物袋。
脑子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
李晋,林烈,姬吕宗。
气运,玄黄峰,万象峰。
这国主之位,确实是个马蜂窝。
自己一个御兽峰的刀修,不修气运,跑去抢国主,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但那可是整个古渚国的疆域。
十个州,数百个县,几亿人口。
只要把修仙学堂铺开,把修士数量拉上去,每天的灵石进账就是个天文数字。
为了灵石,马蜂窝也得捅。
阻力?
仙门十八峰的阻力,说到底就是利益分配不均。
只要搞定最上头的人,下面那些峰主长老,自然有人去压。
谁是最上头的人?
仙门宗主,顾玄初。
仙门老祖,陈倾天。
陈安顺站起身,归元刀往腰间一挂。
一步跨出。
没有催动庚金化光遁。
他的身形直接融进了虚空。
金丹期的遁法手段。
空间在周身扭曲,清泉府的街景瞬间拉成模糊的光影。
半柱香。
容英界,空间门户。
守门的筑基弟子正靠在石柱上闲聊,只觉得一阵狂风刮过,护山大阵的光幕荡开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人影已经消失在山道尽头。
两个弟子面面相觑。
“刚才过去的,是谁?”
“没看清,但这灵压……是金丹真人!”
“咱们仙门又出新金丹了?这气息好生凌厉!”
阳明峰顶。
梧桐树叶落了一地。
顾玄初穿着青色道袍,站在石台中央,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正在查阅各峰送来的岁贡账目。
虚空裂开。
一道金红色的遁光砸在石台上。
青石板微微一震。
陈安顺显出身形。
白发披散,道袍整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圆融无漏的金丹灵压。
顾玄初手里的玉简停在半空。
他上下打量着陈安顺。
前不久,这小子在太虚峰被空桁打得皮开肉绽,被人搁在门板上抬下山。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月。
这就结丹了?
顾玄初把玉简塞进袖子,双手拢在身前。
“你这破境的速度,倒是让老夫开了眼。”
顾玄初先开了口,语气温和。
“既然已入金丹,便是我古渚仙门的顶梁柱。”
“我们仙门对金丹修士,已经没有太多约束。”
“你无需再像筑基期那般四处接取任务,也不用守那些繁文缛节。”
“只要在仙门规矩之内,你大可自由行事。”
“若是嫌御兽峰清苦,想去哪座弱峰当个峰主,也无不可。仙门自会为你安排妥当。”
顾玄初这是把陈安顺的来意,当成了打听待遇。
刚结丹的修士,大多如此,急着摸清自己在宗门里的新位置。
陈安顺拱了拱手。
腰弯下去,再直起来。
“宗主误会了。”
“弟子此番前来,不为待遇。”
顾玄初愣了一下。
“哦?那你是为何?”
陈安顺看着顾玄初的脸。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欲当选古渚国国主。”
“不知要如何行事?”
风停了。
梧桐树叶也不晃了。
顾玄初拢在袖子里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足足三息。
“国主?”
顾玄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面皮绷得很紧。
“你要那位置作甚?”
“你修的是刀法,练的是肉身。你又不修气运之道!”
“国主之位牵扯凡俗因果,繁琐无比。你一个金丹刀修,去管那些凡人吃喝拉撒,岂不是平白耽误修行?”
“玄黄峰和万象峰那帮老家伙盯着那位置,是为了借气运突破。”
“你凑什么热闹?”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快速组织说辞。
系统的事绝不能漏。
“杖朝鳞税”这种吸血的法子,报出去就是众矢之的。
只能拿大道来挡。
“宗主。”
陈安顺再次拱手。
“这却是我的一番机缘。”
“我的元婴大道,与治政相关。”
“唯有入主朝堂,统御一国,方能补全道基。”
元婴大道?
顾玄初的呼吸滞了一下。
扯淡。
一个刀修,元婴大道跟治政扯上关系?
这借口烂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但他没反驳。
因为陈安顺说得太笃定,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硬生生把这句荒谬的话说出了几分天道至理的味道。
顾玄初没有立刻回话。
他在权衡。
陈安顺的战力,他在峰顶看得清清楚楚。
筑基九层就能硬撼空桁的空间之道。
如今结成上品九纹金丹,真要动起手来,普通金丹中期都未必压得住他。
这样的人,仙门必须拢住。
可国主之位,牵扯太广。
玄黄峰峰主前几日还在跟他念叨,想把自家大弟子塞进朝堂。
万象峰那边也在暗中布局。
若是把这位置给了陈安顺,等于同时得罪了两大主峰。
这买卖,划算吗?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
半空中。
云层突然剧烈翻滚。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阳明峰顶的梧桐树被无形的重压压得枝丫弯折,发出劈啪的断裂声。
护山大阵的光幕自动浮现,却在那股威压下瑟瑟发抖,明灭不定。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天而降,直接锁死了整座阳明峰。
不是金丹。
是元婴。
顾玄初身形一僵,立刻弯下腰,双手抱拳,对着虚空深深一揖。
陈安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骨骼被这股威压挤压得咯咯作响。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下来。
不响,却震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只要你能摆平玄黄峰和万象峰。”
“那答应你又何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