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普渡天仙离去的背影,雷鸣天将转身。
银甲上的雷弧还在噼啪作响,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却已换了副精明算计的神色。
“你来带路,去他们搜寻舍利子的地方。”
雷锤往肩上一搁,语气轻描淡写。
“先把那地占了。”
陈安顺脚步一顿。
刚才不是说正面交涉、占据道义制高点?不是说给三天期限等人来谈?
雷鸣天将回头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白牙森森。
“谈判之前,占了舍利子的隐藏之地,才能拿到最大的筹码。”
他抬起一根粗壮的食指,朝普渡消失的方向晃了晃。
“我可没说这两天啥都不做,干等着他普渡去搬靠山。他小小一个天仙,还没这么大面子让我候着。”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嘴上说着堂堂正正,手底下阴得跟耗子似的。
占完便宜再讲道理,讲完道理接着占便宜。
果然一个个都是老狐狸。
“天将大人请随我来。”
陈安顺拱手一礼,遁光展开,带着雷鸣天将直奔城南。
半个时辰后,千人银甲方阵降临在那片陈安顺曾潜伏过的荒原之上。
当初那年轻僧人所在的位置,如今已经扩展成了一片巨大的营地。
近万名僧人散布在往南延伸的千里范围内,三五成群盘坐诵经,金色佛光在大地上织成密密麻麻的感应网络。
对低修来说,千里之地是要跑上小半天的广阔区域。
对雷鸣天将来说,弹丸之地。
雷锤随手一抛。
轰隆一声,雷光自锤头炸开,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方圆千里之内,金色佛光被银色雷芒一寸寸吞噬、取代,不到十息,整片区域已被一道雷光领域笼罩。
千名银甲天兵无声散开,三人一组、五人一伍,将那些还在诵经的僧人团团围住。
不动手。
不叫喊。
甚至不开口。
就那么站着,银甲反射的雷光映在僧人脸上,冷冰冰的。
近万名僧人从入定中骤然惊醒,面面相觑,有人起身想要遁走,刚催动法力便被一道无形的雷威压得膝盖发软,又跌坐回去。
陈安顺站在高处,双手抄在袖中,一脸观摩学习的表情。
这手段。
不伤一人,不费一言,却把一万人拿捏得死死的。
比他当年在朔风银阙挂人头示众优雅多了。
……
千里之外,正在全速南遁的普渡天仙忽然身形一滞。
他猛地回头。
佛光感应网络断了。
整片搜寻区域的反馈,像被人一刀剪断的风筝线,全部归于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的雷霆气息。
普渡的瞳孔缩成针尖。
“狗日的!”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占了!那真仙畜生趁他去搬救兵,直接把地盘给端了!
说好的三天期限呢?说好的堂堂正正呢?
普渡双手捂住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佛主命他搜寻黑昙舍利子,至今一无所获。
如今搜寻区域被人端了,近万僧人被困,他若回去禀报佛主……
普渡打了个寒颤。
别的都能解释,唯独“丢了搜寻阵地”这条,佛主绝不会轻饶。
不能去找佛主。
得找自家师父。
普渡咬了咬牙,调转遁光方向,朝南方佛国深处疾驰而去。
……
两日后。
朝阳初升,雷光领域内一切如常。
被围了两天两夜的僧人们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木然。
没人打他们,没人审他们,甚至有天兵每隔六个时辰扔一堆辟谷丹过来。
跟养猪似的。
陈安顺蹲在一块巨石上嗑着瓜子,正琢磨着这佛国怎么还没来人,天穹忽然一暗。
不是乌云遮日。
是一道佛光。
纯粹、浩瀚、亘古如一。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错觉:它从开天辟地就在那里了,只是今天才让凡人看见。
陈安顺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没顾上捡。
金仙气息。
虽然只是神念投影,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如岳,压得他骨头缝都在嘎吱作响。
一尊身披白色袈裟的虚影凝聚在半空,面容慈和,眉心一点佛印流光溢彩。
雷鸣天将收起了翘在膝上的二郎腿,站起身来。
那张大大咧咧的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恭敬和警惕之间的凝重。
“原来是寒刹玄音菩萨当面。”
雷鸣天将拱了拱手,嗓门比刚才小了三倍不止。
“区区天仙犯境一事,居然惊动了阁下?”
陈安顺在后方竖起耳朵。
寒刹玄音菩萨。
佛国四尊金仙级菩萨之一,这可不是普渡那种小角色。
白袈裟虚影叹了口气,声音温润如玉。
“本脉势微,普渡已算是不错的后辈了。事情做差了,我这做祖师的总得出来兜底。”
说着,虚影抬手,一枚乾坤戒凭空浮出。
“十万亿灵石自然是少了。百万亿灵石,够你雷鸣交差吧?”
百万亿。
陈安顺在后头差点咬断舌头。
百万亿灵石,相当于他三百多年俸禄了。
人家菩萨果然豪气。
雷鸣天将眼珠子转了两圈,伸手没接。
“如此,三十万修士被屠,看在菩萨的面子上便作罢。”
顿了顿,话锋一折。
“只是,这三座哨城还得重归我仙盟。按照原先的边境互不干涉才是。”
菩萨虚影的慈和面容微微凝滞。
陈安顺在后面看得分明。
此中关键,明摆着,黑昙舍利子极可能藏在哨城附近。
赔灵石可以,但要是连舍利子都被仙盟顺手摸走……
那普渡这一通折腾,等于给仙盟做了嫁衣。
菩萨不说话了。
沉默在两尊大佬之间蔓延,压得空气都黏稠了三分。
就在这时,雷鸣天将的眼角余光扫了过来。
极细微的一个眼色。
陈安顺浑身一激灵。
他读懂了。
两步踏出,从雷鸣天将身侧闪到前方,朝那白袈裟虚影恭恭敬敬一揖到底。
“菩萨佛法高深,心境通透,本是吾辈修行的楷模。”
陈安顺直起腰,脸上挂着三分诚恳、三分仰慕、四分真心实意。
“虽然身处两国,我也是听闻许久,十分倾慕。”
菩萨虚影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一个炼虚期的小修士,在金仙面前开口,怎么看都不像是自作主张。
陈安顺接着说:“哪怕哨城等地归还仙盟,若有些许薪酬,”
“薪酬”二字,他咬得极重,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吾等也愿代为寻宝。”
话音落地。
菩萨虚影那双慈和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越过陈安顺,落在身后那尊银甲真仙身上。
雷鸣天将抱着雷锤,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菩萨又看向陈安顺。
这小兔崽子,炼虚境,在两尊真仙和一尊金仙面前张嘴就敲竹杠。
雷鸣那厮借一个炼虚修士的嘴来抬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沉默了三息。
白袈裟虚影忽然笑了。
“些许薪酬?”
菩萨的声音轻飘飘的。
“你且说说,你觉得多少算'些许'?”(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