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封碎裂,青铜大殿内腾起醇厚酒气。
星辰武身单手提起酒坛,与老道士手里的粗瓷大碗重重碰在一起,酒水泼洒在石砖上。
“老道这具分身,修的是逆阳化阴的守御篇,陈前辈只管给个章程,何时动身全凭前辈一句话。”
玄寂子抹掉胡须上的残酒,双目炯炯有神。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城主当。”
星辰武身仰脖将半坛老酒灌入腹中,擦了擦嘴角,放声长笑,“待前锋开拔,自会接你过去。”
酒过三巡,分身留在殿内与老道扯皮闲聊。
……
海东仙洲,蚀骨荒城。
城主府正堂内,暗沉的骨椅泛着冷硬的光泽。
陈安顺本体靠在椅背上,指骨叩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堂下,三道气息雄浑的身影垂手站立。
黄泉古神依旧裹在灰袍里,面容模糊,周身流转着死寂幽冥气;敖渊澈身着银白鳞甲,身形挺拔如枪;至于金纹玄龟,则化作一个矮胖老者,背着个圆滚滚的黑壳,脑袋不安分地四处乱晃。
“三位,大事成了。”
陈安顺坐直身子,平视三人,“云梦仙界那边,顺遂仙朝已同当地的织梦者联盟立下大道誓言,两家联手,共伐破晓天宫。”
敖渊澈神色肃然,抱拳一礼:“全凭圣主定夺。”
黄泉古神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唯有金纹玄龟搓着胖手,绿豆大小的眼睛转得飞快。
陈安顺扫了他一眼,继续开口:“织梦者联盟诚意不浅,已将前线的青霄、玄明、落枫、渡厄、沉星五座重城割让出来,作为仙朝驻地。”
他身子前倾,语气笃定:“我的打算很简单,你们人手一座,先将城池占住,立下仙朝道标。待踏平破晓天宫,他们空出来的五十座城,顺遂仙朝独占二十五座,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分润二十五座城池的大饼砸下来,堂内空气陡然热切了几分。
金纹玄龟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可掰着指头数了数,光溜溜的脑门又泛起困惑。
“圣主,划给咱们的可是五座城,老龟、老龙加上古神,拢共才三位,剩下那两处,又要如何处置?”
“另外两座城,我自有安排。”
陈安顺抬起两根手指,神情自若,“其一,我请了南堇仙洲玄天同城的真仙玄寂子,命他遣一具道种境分身前去挂帅,镇守要冲。”
金纹玄龟眨眨眼,又追问一句:“那第五座呢?”
“第五座沉星城,乃是为我道侣崔沐然备下的阳间行宫,她偶有闲暇会自鬼界降临阳间,权当给她落脚清修之地。”
陈安顺轻描淡写地抛出答案。
话音未落,正堂内陷入诡异的停滞。
连一向惜字如金的黄泉古神,灰袍下的身躯都僵了半晌。
把自家道侣的别院,直接安插在金仙坐镇的敌对战区最前沿?
“你就不怕她被破晓天宫打死?”
黄泉古神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荒谬。
那可是两家金仙大教厮杀的大战场,稍有不慎就是万雷轰顶、形神俱灭,哪有把枕边人往绞肉机里送的道理?
陈安顺老神在在,端起桌旁的清茶抿了一口。
“无妨,她死不了。”
陈安顺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道,“她是阴司鬼界大罗崔家的中流砥柱,身上底牌比你们想象的厚实得多。破晓天宫那两个金仙若是没疯,就不敢动崔家的人。”
大罗崔家?
敖渊澈眼皮狠狠跳动几下,旋即明白过来。
怪不得先前北阴冥朝的大罗修士崔不立对陈安顺处处照拂,原来根子在这位崔家贵女身上。
软饭吃到大罗仙尊嘴里,还吃得这般理直气壮,当真是前无古人。
“你的心眼还是那么多,一点都不像金仙前辈的模样。”
金纹玄龟缩了缩脖子,嘴里小声咕哝。
敖渊澈侧身狠狠扯了他一把,横过去一道警告的眼神,示意老龟闭嘴。
陈安顺恍若未闻,甩了甩宽大的衣袖。
“既然章程已定,那便尽早动身,莫要让织梦者联盟的人觉得仙朝拖泥带水。”
一人两妖互视一眼,齐齐抱拳领命:“谨遵法旨!”
三人退出大堂,径直赶往城主府后山的白玉广场。
一艘通体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虫魔战舰静静悬浮,表面爬满了幽蓝色的阵纹。
舱门大开,白发如霜、身姿修长的舰灵白姬立在舷梯旁,眸光平静地俯视着登舰的三人。
“坐标已锁定,星图校验无误,随时可以跃迁。”
清脆的机械声响彻广场。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重型战舰缓缓升空,舰艏的撞角激荡出刺目光斑。
只听得“嗖”的一声轻响,虚空被强行撕扯开狭长的口子,战舰化作一抹流光扎进宇宙夹层,彻底隐没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
送走三人,陈安顺反身走回正堂,四仰八叉地瘫坐进骨椅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步入金仙之后,他已能随意穿梭阴阳两界。
先前在幽都鬼城,他与崔沐然久别重逢,着实耳鬓厮磨了好些时日。
温存之际,崔沐然随口提过一句,嫌鬼界阴气森沉,想在阳间讨一处宽敞的行宫散心。
当时听到这话,陈安顺后背的冷汗险些浸透法袍。
南堇仙洲的紫薇帝宫里,还有个雪莉正天天缠着他的星辰武身。
那妖精脾气泼辣,崔沐然又是幽冥崔家的大小姐,眼底容不得沙子。
若是这两位在南堇仙界撞个正着,别说顺遂仙朝后宫不稳,自己这身金仙道骨怕是都得被生拆了去喂狗。
思来想去,唯有将崔沐然的行宫挪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云梦仙界。
“嘿,隔了无尽星海,这要是还能撞上,那天道当真瞎了眼。”
陈安顺揉了揉眉心,咧嘴笑骂。
崔沐然如今不过是初入真仙的道行,根本没办法独自横渡深空古路返回南堇。
至于照拂陪伴之事,更简单不过。
让那具负责打生打死、游历星空的道种境分身抽空过去陪她便是。
一具星辰武身在南堇仙洲陪雪莉花前月下,一具游历分身在云梦仙界伴崔沐然温存叙旧。
反倒是他这具尊贵无匹的金仙本体,窝在荒城里清闲度日,连挪个窝都懒得挪。
“这年头,分身比本体会享福。”
他哑然失笑,摇头收拢了荒诞的念头。
正堂外的庭院里,忽地传来几声低沉的鼻息与尖锐的爪子刨地声。
陈安顺抬起衣袖轻轻一拂,堂前厚重的雕花木门豁然敞开。
一头壮硕如小山般的青牛与一只贼眉鼠眼的穿山甲晃晃悠悠踱步走入正堂。
朵帕灵巧地跳上台阶,两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旁边的二牛晃动着巨大的牛角,浑身腱子肉紧绷,经过这些年神国念力与仙材的淬炼,同样卡在渡劫境的大圆满关口。
朵帕后腿一蹬,稳稳落在白玉砖地上,冲着座上的主人咧嘴谄笑。
“主人,小的方才在外头都听真切了。”
它伸出毛茸茸的前爪,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度,“您如今可是堂堂正正的金仙大能,执掌诸天仙朝!放眼各大星域,哪个金仙老祖出门,座下不是天仙大妖拱卫?”
它扬起毛茸茸的下巴,语气诚恳又带着讨好:
“若是您骑着渡劫境的小兽出门,那些外洲散修嘴上不说,背地里定要笑话咱们顺遂仙朝缺了底蕴!您瞧,我和牛哥,是不是也该把那天仙劫给过了?”
二牛在旁边老实巴交地站着,听到这话,硕大的脑袋使劲点了两下,跟着发出两声低沉的应和。
“就你长了一张巧嘴。”
陈安顺笑骂一句,抬手在虚空中一抓。
两枚青白相间、通体环绕着道韵的羊脂玉瓶落入掌中,瓶塞微松,浓郁至极的本源清香瞬间充塞了整座殿堂。
这是仙朝府库里仅存的顶级道源仙丹,药力直指大道本源,足以替渡劫生灵洗经伐髓,强渡雷劫。
陈安顺手腕微抖,将玉瓶径直抛了出去。
“拿去寻个空旷的偏殿,好生炼化,莫要让雷劫崩了城里的阵脚。”
朵帕眼疾手快,张嘴叼住其中一只玉瓶,欢喜得耳朵直晃荡。
二牛踏前一步,用毛茸茸的牛头亲昵地在陈安顺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温驯的呼噜声,随后也用大嘴卷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瓶。
“哞~”
二牛甩了甩尾巴,转过身,领着朵帕快步退出了大堂,奔向偏僻的后山庭院。
殿堂内再度恢复清净。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地上,拉出斑驳的光影。
陈安顺脸上的笑意敛去,闭目凝神,沉入体内那片广袤浩瀚的神国天地。
十座雄伟的阵法巨城环环相扣,不朽金性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河,在城池间永不停歇地流转。
三千亿信徒的微弱念力汇聚成云海,托举着他的金仙道基。
他指尖微动,顺遂命格在识海中沉浮不定,折射出璀璨的金光。
“外域五城已定,棋盘已经落子。”
陈安顺喃喃自语,翻开掌心,一卷古朴泛黄的金箔道册浮现而出,“接下来,也该研究研究,这金仙境究竟是如何修行的了。”
法力微吐,金箔上的古老道纹逐一亮起,将他的面庞映照得一片肃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