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鸦真仙看出了陈安顺眼底的杀意。
他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那张引以为傲的天帝符箓在这个金仙圣主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不想死。双手十指翻飞,结出残影,后背那座黑色的神国虚影疯狂膨胀,内部的山川河流开始崩塌。
这是要玉石俱焚的架势。
一个初入真仙的亡命反扑,若是自爆开来,底下的风嗥荒城少说得被掀翻一半。
陈安顺连一句废话都欠奉。
他右手对着虚空虚握,一把血红长刀破开混沌落入掌心。体内凝练的不朽金性顺着经脉涌出,缠绕在刀刃上。
那点金光,压得周围的空间发出一连串牙酸的挤压声。
没有多余的起手式,陈安顺直接跨前一步,由上至下狠狠一劈。
暗金色的刀芒如同裁纸的利刃,无视了冥鸦身前叠起的十几层护体仙光。
冥鸦只来得及张开嘴,那声求饶还没滚出喉咙,整个人便从眉心到气海,被这狂暴的一刀一分为二。
残缺的尸体从高空无力坠落。
那座失去了主人的黑色神国,正处于失控爆炸的边缘,从虚空中剧烈抖动着跌落出来,散发着毁灭性的波动。
陈安顺左手翻转,大千镇灭的空间法则化作一只无形巨手,一把将那座摇摇欲坠的神国捏在掌心。
强悍的空间挤压力,硬生生掐断了神国内部的自毁阵列。
他顺势往后一抛,将其精准丢进了顺遂神国边缘的混沌地带,随手扯下几道阵法将其彻底锁死。
行云流水,不过三息。
底下城头的陈苟圣刚散去那尊替命石人的残渣,仰起头,半句寒暄还没喊出口。
陈安顺根本没空理他。
他十指交叉,再次催动“顺遂神通·因果指引”。
识海中,代表郑士昌的那根因果红线,此刻暗淡得快要透明,随时都会崩断。
“撑住。”
陈安顺咬了咬牙,收起血红长刀,一步撞碎空间夹层,循着那条微弱的红线疯狂穿梭。
……
同一时间。
天市星城往东百里的一处荒僻山谷。
这里的空间完全脱离了南堇仙界的正常法则,头顶的天机被一层粘稠的灰雾彻底搅成一锅粥。
郑士昌被封死在一块巨大的墨色晶体里。
晶体散发着足以冻结神魂的死寂寒气。
他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脖子以下的仙躯已经被这股寒气彻底剥夺了知觉,甚至连法力都停止了运转。
哪怕他天纵奇才,在一尊货真价实的道脉境真仙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的蝼蚁。
他连自爆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晶体正前方,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
面具真仙双手交叠揣在宽大的袖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士昌,眼神十分复杂。
“别怪我。”
面具真仙开了口,声音怪异,明显经过伪装,透着股无可奈何的阴郁。
“当年我和黄泉古神并肩作战,算是有那么一点交情。可如今天帝生性多疑,已经开始查我的底子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隔着墨色晶体盯着郑士昌的眼睛。
“若不能借着这次刺杀任务,拿个有分量的人头回去,重新讨得天帝的信任,我这辈子的道途,也就走到头了。所以,你只能死。”
郑士昌满脸血污,一头乱发贴在额头上。
他只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作用在肉体上,而是直接把他的寿元和生机一块一块地挖走。
这辈子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乱转。
他还记得自己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凡人,在街角偶遇方球那个死胖子。那张破旧的平安顺遂符,成了他命运的转折点。
他硬是靠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悟性,从那张符里扒出了顺遂道的皮毛。
后来被圣主看中,赐下完整的顺遂道经。从小城的底层武户,一路杀进荒城十三武户的行列。
再后来,他带着管家栾丰,强夺了散修占据的天市星城,成为顺遂仙朝的一介城主。
他郑士昌这辈子,从没跟谁低过头。
就这么死在个连脸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手里?
他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郑士昌咬着牙,牙龈渗出暗红色的血丝。他盯着那张青铜面具,嘴唇微微开合,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眼。
“灵光……顺遂……”
那股被强行冻结的法力,在他枯竭的经脉里开始了最后一次疯狂冲撞。
脑海中,原本已经稳固的顺遂道法则,在这场濒死的极限压迫下,开始一寸寸解体。
破而后立。
当年他引以为傲、自己创下的灵光顺遂拳,那一招一式,在识海中被拆解成了无数最基础的符文。
拆解,重组,再拆解。
真仙境带来的死亡威压,像是一块绝佳的磨刀石,把他的悟性逼到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巅峰。
就在生机即将彻底断绝的那一秒。
他看懂了。
水火不容,生死相斥。世间所有的法则都有自己的排他性。
但他发现,只要将这拆解后的灵光顺遂之力作为润滑剂,就能强行抹平不同法则之间的冲突边缘。
“原来如此。”
郑士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硬是扯出一个狂傲的笑。
他悟了。
原本的灵光顺遂拳,不过是让莽夫增长悟性的法子。但现在,经过无数次重组的这一版拳法,变成了一把钥匙。
一把能强行压制三千法则排斥、将其熔炼进同一具躯壳的钥匙!
对于普通修士,这或许只是个稍微精妙点的法门。
但对于那些想要跨越金仙壁垒、冲击大罗境的老怪物来说,这东西的价值,比最顶级的仙果仙宝还要高。
郑士昌费力地抬起下巴,高傲地看着那个面具真仙。
“今天我或许会死。”
郑士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透着骨子里的张狂,“但你记住。多年以后,你,还有你们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全都会遭到我的报复。”
面具真仙听到这话,眉头紧紧拧起。
一个死到临头的天仙,连经脉都碎成渣了,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蠢话?
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不想再听这疯子废话,右手从袖子里抽出,隔空狠狠一握。
“绞。”
墨色晶体内部爆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无数锐利的冰刺向内疯狂穿透。
郑士昌那具残破的仙躯,连同他的元神,在这股道脉境的碾压下,当场化作一蓬猩红的血雾,连一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面具真仙冷哼一声,松开手,准备收敛这滩血雾回去交差。
“咦?”
他刚迈出半步,脚步硬生生顿住。
在那团血雾原本悬浮的位置,没有散乱的残魂,反而飘出了一道晶莹剔透的灵光。
那灵光完全无视了墨色晶体的冰冻法则,在这片被封禁的虚空中像活物一样四处乱窜,散发着一股玄妙到极点的道韵。
面具真仙心头一热,探出手掌,指尖迸发吸力,想把那道灵光抓过来查探一番。
指尖还没碰到那团光晕。
轰隆!
头顶那片被扰乱的粘稠天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九天神锤狠狠砸了一下。
整个山谷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密集的黑色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在半空炸开。
一股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金仙威压,顺着裂缝死死锁定了这方山谷。
“陈安顺!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面具真仙头皮发炸,浑身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他可不是冥鸦那个盲目自大的蠢货。
他太清楚一个道脉境真仙对上一尊金仙是什么下场,那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的单方面屠杀。
他连那道近在咫尺的灵光都顾不上要了,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
双手狠狠一撕,借着精血的爆发力,强行在崩溃的空间中撕开一道逃生门户。
连头都没敢回,他一头扎进虚空乱流,直奔北辰天庭的方向拼命逃窜。
面具真仙刚遁走不到两息。
半空中的空间壁垒轰然爆碎。
陈安顺提着血红长刀,一步跨入山谷。
他身上还残留着斩杀冥鸦时的暴虐杀气。
目光扫过下方。
山谷里一片死寂,满地全是碎裂的黑冰。
那滩刺眼的猩红血迹,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来晚了。
陈安顺的脸色阴沉得能刮下霜来。
顺遂仙朝十五个核心老班底,这是第一个被外敌斩杀的。
哪怕他已经跻身金仙之境,拥有了无上的伟力,终究还是没能护住所有人。
就在他强压下心头火气的时候,那道在半空中盘旋的灵光像是感应到了本源的同性,直奔陈安顺飞来,稳稳悬停在他的面前。
陈安顺收起长刀,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道灵光上。
郑士昌那熟悉、桀骜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深处炸响。
“灵光顺遂拳,为三千法则之钥匙。圣主启禀……”
这是郑士昌用自己粉碎的元神和性命,硬生生烙印下来的传承。
陈安顺闭上眼,静静听着那道执念的诉说。
越听,他心里的震撼越是翻江倒海。
这全新版本的灵光顺遂拳,竟然能强行消弭两种相斥法则之间的排异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横亘在所有金仙面前、那座最难翻越的“法则互斥”高山,被郑士昌用命给砸出了一条平坦的大道!
普通金仙想要领悟大千法则,往往因为曾经领悟的真仙大道太过强大,难以再轻易领悟新的法则,排斥效应之下,进度很是缓慢。
但现在有了这把钥匙,他完全可以无视这些排斥,一个接一个地硬吞下去。
陈安顺睁开眼,五指慢慢收拢,将那道灵光彻底融入自己的不朽金性之中。
他转过头,望向北辰天庭所在的虚空方向,目光深得像一潭死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一笔能改变整个南堇仙界格局的账。
“有了这新版灵光顺遂拳做底子,解决了法则排斥的死结。”
“再配上刚刚夺来的清风命格,那‘三千听风’的顶级悟性加持。”
“十万年。只要给我十万年闭关,我就能安安稳稳地领悟五成三千法则,直接跨进大罗金仙的大门!”
这哪是一套改良的拳法,这是郑士昌拿命给他铺出来的一条通天阶梯。
陈安顺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那滩血迹前,弯下腰,抓起一把沾着血污的泥土,用力攥在掌心。
下一刻,庞大的神国之力从他体内透出,化作滚滚雷音,直接穿透了遥远的界域壁障,在顺遂仙朝数千亿信众的头顶,在每一座城池的上空,轰然炸响。
“今日,天市星城城主郑士昌,遭北辰天庭鼠辈暗算身死。”
陈安顺的声音透着不容反驳的铁血与威严,传遍了每一个属下的耳中。
甲下圣城内,原本还在搂着美姬喝闷酒的方球,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地盯着天空。
天市星城中,管家栾丰双膝一软,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砖,压抑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大圣主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锤定音的重量。
“郑士昌临死不屈,为我顺遂道开创通天法门,立下万世之功。”
“自今日起,郑士昌当为我顺遂道二祖!”
“受仙朝万世香火,其名灵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