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锅里的米从哪儿来的,箱子里的银子又是谁给的,朕全要知道!”
“十几万张嘴,究竟是谁在背后掏钱养着!”
腰间的天子剑被陈宇拔出,他抬起剑锋,直指南方。
“还有那个领头打大楚旗号的,先把他的底细查清楚。”
“挑你手底下最精干的人,去西南,把他活着带回京城!”
“朕倒要当面瞧瞧,这帮死了三百年还不肯安分的东西,究竟有多大本事!”
雷化田抬了抬眼,神色陡然凶狠起来,随即俯身,重重磕了个头。
“奴才遵旨!带不回那贼首的活口,奴才就不回来见您!”
待雷化田领命退下,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陈宇仍站了片刻,才将长剑推回鞘中,掀开帷幔,回了内殿。
龙凤软榻上,谢晚樱已经披好了那件雪白的狐裘披风。
她并未躺下,仍端正的跪坐着,见陈宇进来,便抬起眼,安安静静的望着他。
这是个极聪明的女人。
外殿那些动静,她分明听见了,却半句不该问的话也没有问。
在床沿坐下后,陈宇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停在谢晚樱那张绝美的脸上。
原主赵无极是个草包,只知整日泡在后宫,纵欲取乐,旁的一概不管。
他脑子里除了那些荒唐事,便没剩下多少正经东西,大乾立国前后的旧事,更是记的零零碎碎,没个头绪。
倒是眼前的谢晚樱,出身江南顶尖世家,自幼熟读诗书,天下局势也好,历朝旧事也罢,她都知道的不少。
“晚樱。”
沉默片刻,陈宇终于叫了她一声。
“前朝大楚的事,你给朕说说。”
谢晚樱将身子坐正了些。
既没有推辞,也没有故意卖弄,她略一思量便开了口,声音清楚,话也说的明白。
“是,陛下。”
“大楚立国四百余年,开国的楚太祖,的确是一位难的的雄主。”
“他平定乱世,驱逐异族,打下了极广阔的疆土,后来的历代君王中,又有三位治出了太平盛世,四方来朝,无论文治还是武功,都称的上出众。”
前朝那些兴盛旧事,被谢晚樱不急不缓的说了出来。
“可到了末年,宦官专权,外戚干政,偏又撞上连年天灾,百姓活不下去,各路诸侯便纷纷起兵,朝廷再也管不住天下。”
陈宇听着,手指在床沿轻轻敲了两下。
“大乾呢?”
说到大乾,谢晚樱神色郑重了几分,眼中也添了敬意。
“大乾太祖,更是古来少有的英主!”
“太祖皇帝出身布衣,赶上乱世,既无祖业可依,也无人扶持,全凭自己领兵作战,一场一场打了出来!”
“咱们大乾的江山,是实打实从马上夺来的,太祖南征北战三十年,平群雄,定各路反王,最后才有了这一统中原的基业。”
“史书都说,赵家取天下,名正言顺,历代少有,既不是靠阴谋篡位,也不曾借外族兵马,靠的就是自己麾下的将士!”
听到此处,陈宇反倒皱紧了眉,敲着床沿的手也停了。
“既然太祖这么厉害,天下都让他打下来了。”
“当年怎么没把这事办干净?”
这句话出口,陈宇的声音已冷了下来,越想越觉的不痛快。
“这群前朝余孽,为什么还要留着?留到三百年后的今天,竟还能在西南竖起大楚的旗号,公然聚众!”
谢晚樱垂了垂眼,轻轻叹了一声。
“陛下,当年太祖皇帝,是有意宽待他们。”
“那时候,大乾国力正盛,兵马精强,各的都已归顺,天下也渐渐安定下来。”
“反倒是大楚皇室,民心早已丢尽,剩下的几个宗亲四处逃亡,多是些老弱病残,连自保都难。”
说到这里,谢晚樱才抬眼,望向坐在面前的陈宇。
“在太祖皇帝眼里,那些人已经成不了事,实在不值的一提。”
“为让天下人安心归附,太祖没有下旨诛尽前朝皇族,还留了大楚末帝一命,封他做安乐公,养在京中,衣食供奉一样不少。”
“至于散落各的的大楚宗室,只要肯放下兵器,安分做个百姓,太祖便不再追究,准他们活下去。”
话听到这里,陈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脸上满是讥讽。
当年放过的人,如今又出来作乱。
先祖一时宽仁,留下的麻烦,却要后世子孙拿性命和江山去填。
谢晚樱看了看他的脸色,仍接着说了下去。
“太祖在世时,天下无人敢动,那些余孽也只敢藏着,可等太祖驾崩,后来的子孙渐渐贪图安逸,朝中也越发重文轻武。”
“武将不受重视,边防日渐松懈,各的官吏贪污盘剥,也越来越没人管。”
“躲在暗处的那些前朝旧人,便趁着朝廷遇上天灾人祸,偷偷串联,寻机生事。”
谢晚樱说的直白,半点也没替如今的大乾遮掩。
“这百年来,前朝旧患就没真正断过,有人藏在深山大泽,有人混入商贾巨富之家,暗中攒钱聚人,只等朝廷出了乱子,便出来作乱。”
“如今西南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对他们而言,正是盼了许久的机会。”
内殿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几点火星,从炭盆里迸了出来。
望着盆中明灭的炭火,陈宇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嘴角却一点点抿紧。
“宽仁?”
陈宇从床沿站了起来,烛光被他挡住大半,谢晚樱也随之抬起头。
“太祖是觉的自己压的住他们,几个逃亡的宗室,杀不杀都无所谓,可他留下的麻烦拖了三百年,到头来,还是要朕收拾!”
话音未落,他已猛的转过身,眼底压着的怒意再无遮掩。
“既然太祖没办完,那就由朕来办!”
“什么大楚皇族,什么天命正统!”
“敢在朕的大乾境内竖旗作乱,朕就拔了他们的旗,把这些人一个不少的拿来问罪!”
乾元殿内,沉水香的烟气缓缓升起,散入高高的穹顶。
雷化田领命退下后,幽静重新回到了殿内。
谢晚樱安静的跪坐在龙凤软榻边,眼波微动,视线始终停在陈宇那张冷峻的侧脸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