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把夺过告示的白面书生,是这群人的领头者,他低下头,逐字逐句的看了下去。
看到修书之人,其名皆录入卷首,与大典同传万世那一行时,他攥着纸张的手猛然收紧,呼吸急促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青史留名。
这四个字,任何一个文人看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方才还信誓旦旦要跟朝廷对抗到底的书生们,此刻全凑了过来,眼睛紧盯着那张薄薄的纸。
“这……这是真的?”
一名书生咽了口唾沫,开口时嗓子都有些发干。
“朝廷出钱养着咱们,只要去修书,名字就能印在古往今来第一巨典上?”
白面书生没有答话,只把告示折起塞进怀里,再也坐不住,转身便往楼下走。
“张兄,你干什么去?”
“回乡下老宅!”
头也不回的白面书生,脚下走的飞快。
“我爷爷传下来的那几箱孤本古籍,我的赶紧找出来,带进京城献给皇上!”
“晚了,修书的名额可就抢不到了!”
其余十几个书生面面相觑,只迟疑了片刻,便一窝蜂的冲下楼梯,争先恐后的往家赶。
骂皇帝?
抗议科举改制?
去他娘的骨气!
真能让后世记住自己的名字,谁还管那皇帝是不是暴君!
若是去晚了,让别人抢走这份万世流芳的殊荣,那才是要抱憾终身的事。
在中原,在湖广,在两广各处,同样的一幕不断上演。
原本因废除八股而对陈宇恨之入骨的天下士林,此刻纷纷改了态度。
数不清的读书人忙着打点行囊,生怕落在人后,雇好马车便带着家中珍藏的古籍,沿各路官道浩浩荡荡的赶往京城。
客栈爆满,官道拥堵,整个大乾的读书人,都因这一纸皇榜忙碌起来。
紫禁城,乾元殿。
御案上堆着厚厚的密报,全是西厂从各处传回的消息。
陈宇随手翻了几本,读到那些书生为抢修书名额,竟在州府门前大打出手的汇报时,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主子爷。”
李忠贤弓着腰,将新沏的茶递到陈宇手边。
“这才五天,进京的读书人就把外城客栈全住满了。”
“那些平日骂您最凶的大儒名士,如今天天在礼部衙门外排队,为了一个纂修官的位置,都恨不的给咱们内廷的公公磕头。”
接过茶盏的陈宇并不急着喝,低头看了眼浮沫,才掀开杯盖轻轻撇去。
“这就叫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们要名,朕就给他们名。”
“等他们把天下藏书都搬进京城,这大乾的思想规矩,就只能由朕一个人来定!”
陈宇喝了口茶,眼底的冷意却未淡去,眼前这些热闹,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旦修书的规矩定下,这些读书人便会照着他的意思编纂,连同他们自己的言论,也要受他约束。
“传旨周正安。”
茶杯被陈宇放回案上,再开口时,语气已十分冷硬。
“修书的人选,多挑些年轻、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那些自诩清高、冥顽不灵的老顽固,一个不留,全给朕赶回去。”
“奴才遵旨。”
李忠贤领命退下。
重归安静的大殿内,陈宇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前朝的文官、天下的士林,如今都已听从他的安排,再难与他作对。
大局已定。
就在这时,殿门外悄然出现了雷化田的身影,获准入殿后,他才快步走了进来。
“主子爷。”
雷化田单膝跪的,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储秀宫偏殿那边,那位南诏送来的云萝圣女,这两天有些不安分。”
睁开眼的陈宇,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她想干什么?”
“倒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雷化田压低了声音,似乎也觉的这女子的举动有些耐人寻味。
“只是她日日找宫女打听主子爷的喜好,昨日还托人去御膳房,要了几味南疆香料。”
“瞧那架势,是想借着献食的名义,来乾元殿面圣。”
听完这番话,陈宇眼中反倒多了几分兴味。
一个亡国后送来的女子,身在异国深宫,不先想想如何保命,反而费尽心思想要接近他。
胆识和野心,倒确实都不小。
“她既然想来,朕就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陈宇起身,随手理了理常服袖口,脸上已看不出方才的冷意。
“不用拦着,让她来。”
“朕倒要看看,这南诏第一美人,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本事能在朕的后宫里活下去!”
殿门缓缓推开。
端着精致的红木托盘,云萝脚步轻缓的走进大殿。
今日她换上了一身大乾后宫的素色宫装,举止间却仍带着异域风情,雪白的裙摆拖在身后,腰肢纤细,低头垂眸的模样,显的格外柔弱。
到了御阶下,云萝双膝跪下,小心将托盘举过头顶。
“奴婢云萝,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她嗓音娇软清脆,带着南疆特有的口音,落在耳中,别有一番韵味。
陈宇没有叫她起来,只站在高处看着她。
“这会儿懂规矩了?前几日刚进宫,不是还冷着脸,连正眼都不肯看朕吗?”
云萝心头猛的一跳,勉强压住慌乱,抬起那张绝美的脸。
“奴婢初来乍到,不懂天朝规矩,冲撞了陛下,这几日承蒙皇后娘娘教导,奴婢……已经知错了。”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在陈宇脸上停留,水润的眸子里满是讨好。
“汤里放了南疆特有的香料,能安神解乏,陛下日夜操劳国事,奴婢斗胆,也想替陛下分些忧。”
沈令姝停下研墨的手,目光平静的落在云萝身上。
这种借着送汤送水争宠的把戏,在后宫待了这么久,沈令姝早已见的太多,不过她并未开口,后宫的规矩,终究还要皇帝亲自来立。
陈宇站起身,沿着汉白玉台阶缓步走下。
云萝面前,黑底金龙靴停了下来,陈宇垂眼打量着这个南诏第一美人。
“替朕分忧?”
陈宇弯腰捏住她的下巴,不容她躲避,强迫她抬起头。
“去御膳房讨来南疆香料,熬这么一碗汤,是想勾起朕的兴致,再顺理成章的爬上龙榻,对不对?”
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云萝的算计被当面戳破,惊慌之下,连话都说不利索。
“奴婢……奴婢不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