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站在寨墙最高处,看着那乌压压的人群朝寨子扑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
“都别慌。昨天那么难都挺过来了,今天也一样。记住一件事,我卫昭在一天,这寨子就不会破!”
士兵们齐声狂吼,声音震得寨墙都在抖。
鲜卑人冲到了两百步。
卫昭举起了那柄加强弓。
“连弩准备!”
一百多具连弩齐刷刷架上了墙头。
一百五十步。
“放!”
箭雨再次降临。
但今天的鲜卑人比昨天更疯狂。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大盾被射穿了,就用手臂挡箭。
马腿被打断了,就下马步战。
三百步的开阔地被尸体铺满了一层又一层,可鲜卑人还在冲。
他们真的不要命了。
连弩的箭匣换了一个又一个,士兵们的手指都磨出了血,可鲜卑人还在涌上来。
终于,他们摸到了墙根。
“推梯子!推梯子!别让他们架起来!”
卫昭一边喊一边亲自抄起一根长木,把一架梯子推得斜飞出去,梯子上的四个鲜卑人惨叫着重摔在地上。
可梯子太多了。
北墙、东墙、西墙,同时有十几架梯子架上了墙头。
鲜卑人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石头!没有石头了!火油也没有了!”
“弓箭!用弓箭射梯子底下的人!”
“连弩打完了!箭匣都空了!”
卫昭听到这些喊声,心知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他把打空的连弩往地上一扔,抽出了两把刀。
“都听好了!连弩用完了就用刀,刀砍卷了就用拳头!今天就是死,也得死在墙上!”
说完他冲到北墙,对准一个刚爬上来的鲜卑人一刀劈下。
血溅了他一脸。
“上来一个死一个!上来两个死一双!杀!”
鸡鸣堡寨的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像疯了一样朝鲜卑人扑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卫昭已经杀红了眼。
他不记得自己砍了多少人,只记得刀口卷了,就从地上捡起一把鲜卑人的弯刀继续砍。
李敢在下面带着弓箭手拼命放箭,专打那些想爬上墙的鲜卑人后脑勺。
钱虎一柄斧头使成了风车,半面墙都被他护住了。
周平的长枪断了,抄起半截枪杆和两个鲜卑人抱在一起滚下了墙头。
唐岁手中的连弩没了箭匣,就用弩身当锤子砸,砸碎了就上拳头。
每个人都拿出了不要命的架势。
可鲜卑人实在太多了。
一个人倒下去,两个又爬上来。
寨墙上的防线开始一点一点地失守,东墙已经有一小段被鲜卑人占了。
“队正!东墙顶不住了!”有人带着哭腔喊。
卫昭一刀砍翻面前的鲜卑人,头也不回地吼道:“顶不住也得顶!退了就全完了!”
他一边吼一边朝东墙冲过去,所过之处,刀光如练,鲜卑人像被割草一样倒下。
可他一个人再勇,也堵不住整条防线。
就在东墙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南边的山道上,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
铁骑奔涌,卷起漫天尘土。
一面大旗从山道拐角处冲出来,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秦”字。
“是秦校尉!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寨墙上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卫昭劈翻最后一个摸上墙头的鲜卑人,喘着粗气朝南边看去。
只见秦锐一马当先,身后两千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冲出了山道。
“卫昭!我来了!你这王八蛋别死啊!”
秦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急切。
卫昭拄着刀站在墙头,咧开嘴笑了。
“这老小子,来得还挺及时。”
鲜卑人的后阵被援军冲垮了。
贺兰祟万万没想到,宁远关被围成那样,汉人竟然还敢分兵来救鸡鸣堡寨。
秦锐的骑兵从南边杀入,鲜卑人还在攻城,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全军听令!不要追击!把寨子周围的鲜卑人先清掉!”
秦锐挥舞着长枪,指挥骑兵从东向西横推过去。
鲜卑人的攻城阵型彻底崩了。
他们丢下梯子和盾牌,四散奔逃。
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秦锐的骑兵追着鲜卑人的屁股砍,从北墙一路杀到西墙。
贺兰祟见大势已去,带着几百残兵朝北边拼命逃窜。
“别追了!穷寇莫追,他们草原上跑得快,追不上的!”
秦锐勒住马,望着鲜卑人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寨门打开,卫昭带着还能站着的士兵走出寨子。
秦锐看到卫昭浑身是血,却还站得笔直,心里又是气又是心疼。
“你他娘的,就不能给我省点心?两千鲜卑人围攻,你还不跑?”
卫昭笑了笑:“跑了,鸡鸣堡寨就没了。你秦校尉的脸也丢光了。”
秦锐骂了一句,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行!你小子有种!这仗打完,我亲自去林将军那里给你请功!”
卫昭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满目疮痍的寨子,以及寨墙上那些已经累瘫了的士兵。
“请功不请功的以后再说。先给兄弟们弄口热汤喝。”
“还用你说?辎重队就在后面,半个时辰到!”
秦锐带了两千骑兵,都是宁远关的精锐,还跟着三百多辎重兵,拉了满满几十车粮草、箭矢和药材。
“宁远关被围,你怎么抽得出这么多人来救我?”
秦锐让人给卫昭处理伤口,自己蹲在火堆旁灌了口酒:
“鲜卑人走了。拓跋健的先锋强攻两天没攻下来。
昨天夜里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全线后撤了三十里,留下斥候断了后路,主力绕过宁远关朝幽州方向去了。
我本想追击,可林将军说鸡鸣堡寨有难,让我先来救你,免得背后被贺兰部打穿。”
卫昭眯起眼睛:“拓跋健绕过宁远关去打幽州了?这消息确实没有?”
“林将军判断的。但至少三日之内,他们不会再攻宁远关了。我来之前林将军跟我说了,这是唯一的空窗期。能救就救,救不了就固守待援。”
卫昭没说话。
拓跋健放着宁远关不打,去打幽州腹地,这事儿不太寻常。
不过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的鸡鸣堡寨还乱成一团呢。
“伤亡怎么样?”秦锐问。
“还没完全清点。这一场守城战,阵亡兄弟至少一百二十往上。”
秦锐的脸色沉了下去。
鸡鸣堡寨总共才一百八十多号人,一下子阵亡了一百多,这是伤到了骨子里。
“贺兰祟……”秦锐咬着牙说,“这笔账我记下了。等幽州方向安定下来,我定要带兵北上去贺兰部讨个说法!”
卫昭没接话。
讨说法这种事不着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善后和整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