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族里开了个会。
祠堂里，长老会的人坐了两排，三叔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卷族规。
“姜雪，诡脉觉醒之后按照族规要被关进地牢，一辈子不能出来。”三叔念完之后就把族规合上，“姜浩，你服不服？”
三叔又说：“他哥哥叫姜浩，算是客人，不知道三印的事情，但他私自保护诡异，从今天开始，把他赶出治疗院，不准再进地牢。”
他将族规合上之后看着姜浩。
“这是长老会的意思。”
姜浩抬起头来。
“念完了？”
“你急什么。”
“我去接人。”
姜浩站在大堂之中，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不服。”
“不服气吗？”二房族老冷笑，“你要让一个诡异留在姜家？”
“她是我妹妹。”
“她是诡异的。”
“她是我的妹妹。”姜浩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她没有害过人，你们今天把她关起来，我就把她带出去。”
四房的一位长老说道：“你是外人，凭什么？”
“我可是她哥。”
“姜家的族规不认你这个哥。”
“那么就连族规也一并修改了。”
满堂哗然，三叔的脸色十分难看。
祠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三叔拍案：“大胆！”
“我今天来，并不是和你们商量。”姜浩转身走出了大厅，对大家说，“我要把人带走了。”
“拦住他！”
祠堂外面，护院分成了两排，姜元昭站在最前面，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带着笑容。
“姜浩，大比的账还没有算完。”他说，“你今天敢动的话，我就先废了你。”
姜浩看着他，并没有说什么，然后就往前走了。
姜元昭一拳冲了上来，五阶炁直取他的胸口，姜浩侧身，火掌切向他的手腕，雷炁贴着指尖点在姜元昭的麻筋上，姜元昭的胳膊立刻就垂了下来，反手一掌，火行掌第七式击中了姜元昭的心口。
姜元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祠堂的柱子上，滑下来，一口血吐在青石上，他想爬起来，但是胳膊不听使唤，抬头看着姜浩，眼里全是惊慌。
姜元昭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开来，他指着姜浩，嘴巴张开，但是没有说出什么狠话来。
“你要废掉我吗？”姜浩走到他的面前，俯下身来看着他，“大比那天，你们三房的人放狗毁苗，前天夜里，二房的针，今天，你的锁妖链，我全都记得。”
他抬脚将姜元昭的手腕踩住，雷炁一吐，姜元昭半边身子发麻，惨叫起来。
“下一个。”姜浩说。
护院冲上来，有十多个，姜浩火掌开路，雷炁点穴，金光护身，他没有下杀手，只打关节，麻筋，一个个摔倒在台阶下，不往人身上放火烧，地牢里的妹妹经不起这样的折磨。
打到第三排的时候，六阶护院统领出手了。
那人一掌击在金光之上，金光便裂开了，他向后退了五步，背部撞到了香炉上，香炉也被撞翻了，香灰撒了一地。
他喷出一口血之后停了下来，但是仍然向前走。
第二掌他接不住，玄武卸去一半之力之后，他就跪了下来，膝盖撞在青石上，把青石撞出了一个裂痕。
统领看着他说道：“四阶，你接我两掌已经不错了，不要再逼我下重手。”
“第三掌，尽管来。”姜浩扶着地站起来之后，嘴里全是血，把血吐在地上之后，金光又出现了，但是已经很淡了，雷炁还在手指间跳跃，“我妹妹被关在地牢里。”
“你拦不住我。”
他用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家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身后，老人的手轻轻一按，他就感觉全身的气都被压到了丹田之中。
“你是四阶。”家主的话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打不开这扇门。”
姜浩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全是血丝。
“那我就打到死。”
家主看着他，看了很久，老人转过身，面对祠堂，声音扬起来。
“姜浩，伤族人，闯族议，按族规，打入地牢。”
祠堂里，一片哗然。
三叔急了：“大哥，他是要——”
“他犯了族规，就按族规办。”家主看着三叔，“你有意见？”
三叔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家主俯下身，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声音压得极低。
“地牢第一层，关的是人，往下，才是诡异。”他道，“她在第一层东头。闯过三层，你自己走出来。”
姜浩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在外面，给你拖三日。”家主把他提起来，推着他往后山走，声音还是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活着出来，把她带出来。”
姜浩没有再说话，他跟着家主，往后山走。
后山的古井，井口贴着九层符，两个护院，掀开井沿的石板，石阶往下，一直通到山腹里，一股阴气，从井下涌上来，带着铁的腥气。
井边，站着几个人。
姜素问提着药箱，她的眼里有泪，没有掉，她把一个布包，塞进姜浩手里。
“伤药，针，还有参片。”她道，“你出来，我给你熬药。”
“地牢里的药，放久了，不能吃，用我的。”
姜浩点头，把布包收好。
老药头跟在后头，老人塞给他一个火折子，又塞了一把金针，他的手在抖。
“火折子别灭，”老药头道，“地下的东西，怕亮。”
老人又叫住他：“你那火，在地下，省着用，底下的东西，闻着火，会醒。”
“我记着。”
莫教习拄着拐，站在最外头，他看着姜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教习也来了，他站在人群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冲姜浩拱了拱手，手举得很高，很久，才放下。
姜元烈让人搀着，他伤还没好，他冲姜浩喊：“你出来，我陪你打，打谁都行！”
苏瑶站在最后，她一条胳膊还吊着，她看着姜浩，嘴唇抿成一条线。
“传讯楚局。”姜浩对她道，“把这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还有，韩铁的伤，你盯着。”
“我等你出来。”苏瑶道。
她又叫住他，把自己的水镜，塞给他。
“地下接不到水镜，你拿着，它要亮，就是我在外面。”
姜浩接过，贴身收好。
“好。”
姜浩转身，走到井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姜家的山，青着，天还阴着，祠堂那一片，黑瓦压着白墙，他看了一眼，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身后，石板合上，光没了。
地牢里，黑得看不见手，阴气从墙缝里渗出来，远处，有东西在低吼，近处，有铁链拖地的声，一声，一声。
他打着火折子，火光照亮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是铁栏，栏后，蹲着人，也蹲着，看不出人样的东西。
栏后的人，听见脚步，扑到栏边，他们的头发长到腰，指甲长得打卷，有人冲他伸手，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也有人在栏后一动不动，只剩一双眼睛，跟着他的火光转。
再往里，栏后蹲着的东西，就不是人了，它们贴着墙，黑汽在它们身上游走，火光照过去，它们缩，也低声吼。
一个老罪人，扑到栏边，冲他喊：“后生，东头是死路，第一层的钥匙，在狱卒长身上。”
姜浩停步，看他。
“你是谁？”
“关了三十年的罪人。”那人咧开嘴，牙掉了一半，“你要是能闯出去，把我这把骨头，也带出去。”
姜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往东头走。
他走出几步，身后的老罪人又喊：“后生，狱卒长换岗，在子时。”
姜浩抬手，示意听见了。
他往东头走。
走到甬道尽头，他听见了哭声。
很轻，压着，一个女娃的哭声，从最里头那间铁栏后传出来。
他走过去，火光照进去。
姜雪缩在墙角，锁妖链缠着她，她听见脚步，抬起头，满脸的泪，看见火光里那个人，她的哭声，停了。
“哥？”
姜浩握住铁栏，手指扣进去，他看着她。
“哥来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