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陆子铭脑袋上那颗大红绒球狠狠一甩,双手已经抄起了怀里那把百炼精钢大铁锹!
郑家御史脸色瞬间白了。
“你要干什么?!”
“老子在北直隶见过饿死人的黑心粮商,都没见过你们这种亲戚和娘!”
陆子铭越说越火,“亲儿子拿来顶锅,亲外甥倒捧得跟祖宗一样!”
“还都察院门生?老子先让你看看什么叫打虎的神兵铁锹!”
话音未落,大铁锹已经带着呼呼风声横着抡了出去!
“陆兄!”
王令真吓了一跳,他是准备看热闹,可没准备真让人在韩王府里拍死一个御史。
郑家御史更是魂都差点飞了,眼看那锃亮的大铁锹奔着脑袋过来,他连官帽都顾不上扶,惨叫一声便往下一蹲。
呼!铁锹擦着乌纱帽掠过去。
下一刻。
轰!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火星迸溅,坚硬的地砖当场裂开两道缝。
郑家御史看着那两道裂纹,腿一下软了,“来人啊!杀人了!”
他连滚带爬往桌子底下钻,慌乱间撞翻了一把椅子,桌上茶盏更是哗啦啦碎了一地。
郑妃尖叫着往后躲,郑家侍郎也顾不得什么长辈体面,抓着衣摆便往旁边窜。
整个正堂顷刻乱成一团。
王令一把从后面抱住陆子铭左胳膊,“陆兄冷静!”
张英也冲上来抱右边,“打死御史真要偿命的!”
两个人嘴上喊得一个比一个响,脚下却像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往前挪了半步。
陆子铭本来都被拽住了,硬生生又被送回去半尺。
郑家御史刚从桌底探出头,一看那铁锹又近了,嗷一声再次缩回去。
陆子铭都懵了,“你们到底拦我还是帮我?!”
“当然拦你!”王令死死抱着他,一脸正气,“陆兄千万冷静,有话好说!”
不过话刚说完,脚下又往前蹭了一点。
张英更过分,一边喊着“不能动手”,一边借着拉人的架势,屁-股狠狠往旁边一顶。
郑家侍郎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几步,一屁-股坐进刚刚翻倒的椅子堆里。
程勋也赶紧上前,“都别打了!”
他说着便往人群里挤,脚下“不小心”一踩,郑家御史刚才掉在地上的乌纱帽立刻瘪了一半。
程勋低头一看,满脸歉意,“哎呀,抱歉,不小心踩到了大人的帽子。”
郑家御史刚想伸手去捡。
砰!程勋怀里那半截青砖又“不小心”掉了下去。
正中乌纱帽,剩下那一半也瘪了。
“……”
郑家御史从桌底下看着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一张黑饼的官帽,嘴唇都开始哆嗦。
程勋赶紧把青砖捡起来,“大人莫怪,学生手滑。”
张英忙里偷闲看了他一眼,你他娘手滑能把砖从怀里滑出来?
另一边,周昭原本还站在旁边劝大家斯文些,眼看郑家侍郎又准备从桌子另一头钻出去,他赶紧十分热心地把倒下的长凳扶起来。
然后往那边一放,刚好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郑家御史抬头看着面前的长凳,又看看满脸无辜的周昭。
周昭赶紧拱手,“大人当心,地上乱,学生怕您摔着。”
郑家御史:“……”
萧允礼站在旁边都看傻了。
这哪里是劝架,这帮人分明一个抱左边,一个抱右边,一个专门负责踩帽子,还有一个连逃命的路都给人堵上了!
好不容易折腾了半晌,王令几人才终于把陆子铭“死死拉住”。
郑妃头发都乱了些,两个郑家官员更狼狈,一个官袍下摆全是茶水,一个连帽子都没了。
韩王府长吏见状也机灵得很,立刻带着府中下人围上来,“娘娘,两位大人,快请!”
说是请,可身后还有一个红着眼、抱着大铁锹喘粗气的陆子铭。
郑家几人哪里还敢多留,一路被“护送”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郑家御史还回头怒道:“王令!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
王令正抱着陆子铭胳膊,闻言赶紧点头,“大人慢些走!路上小心!”
“您这帽子还要不要?要的话我让程勋给您抠平了送过去!”
郑家御史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
砰!韩王府大门重重关上。
正堂终于安静了,只剩满地碎瓷、翻倒的椅子、裂开的地砖,还有被韩王撕得满地都是的请罪折子。
陆子铭喘了几口气,终于把铁锹往肩上一扛。
张英站在旁边,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
陆子铭皱眉,“看什么?”
“没什么。”张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突然觉得你这人能处。”
程勋也认真点头,“有事真抡铁锹。”
王令更是感慨,“虽然脑子在北直隶冻坏了,可心眼还没冻坏。”
陆子铭脸瞬间黑了。
“王令!”
“夸你呢!”
“你管这叫夸?!”
几个人吵起来,正堂里方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总算散了些。
可韩王依旧坐在那里,他低着头,看着满地碎纸,许久没有说话。
王令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王抬起头,眼里的那点难受还没完全散。
王令轻轻叹了口气,“主公,其实您也别太伤心。”
韩王嘴唇动了一下,“你还会安慰人?”
“当然。”王令神情格外认真,“您虽然没什么母爱,舅舅也不疼您,读书读不明白,平时还挺贪吃——”
韩王的脸一点点黑了,张英已经闭上眼睛,程勋悄悄往后退,连陆子铭都下意识把铁锹往自己身边收了收。
王令还在继续,“可您有钱啊!”
韩王一愣。
“等咱们全聚德加盟铺开,再把红果书局打赏、盟主那些东西做起来,一年几十万两银子说不定真能挣到。”
“到时候您想要什么亲情没有?”
“花钱雇十个八个老太太,每日一睁眼就围着您喊心肝宝贝,一个负责夸您瘦,一个负责夸您俊,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夸您书读得好。”
“只要银子给够,她们能从早喊到晚,一旬都不带重样的!”
韩王整个人都呆住了,足足过了三息。
“王——令——!”
一声怒吼震得屋顶都像颤了一下。
韩王悲愤欲绝地扑了过去,“本王今日非掐死你不可!”
王令转身就跑。
“主公,我这是开导您!”
“有你这么开导人的?!”
“效果不好吗?您现在还难过吗?”
“本王现在只想弄死你!”
“那不就对了!”
张英几个人齐齐仰头望着房梁。
陆子铭默默后退半步,他突然觉得自己那把大铁锹挺温柔。
至少铁锹拍人之前还有风声,可王令这张嘴下手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有。
可闹着闹着,连韩王自己都没发现,眼底方才那股压得人难受的死气已经彻底散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