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太和殿里,方才因为皇帝震怒还低着头装死的一群朝臣猛地齐刷刷抬头。
连皇帝都愣了一下,“太医院昨日不是还说脉象沉乱,一时难醒吗?”
那太监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地上狠狠喘了两口,这才赶紧点头。
“回陛下,郑妃娘娘确实醒了!”
“方才太医院的人照陛下吩咐,一直守在娘娘宫里。直到……直到韩王殿下进献的那碗……那碗孝子肉汤送过去,太医想着既是民间偏方,又验过无毒,便先让人喂了两口。”
说到这里,那太监脸上的表情突然古怪起来,满朝文武也全盯着他。
皇帝皱眉,“然后呢?”
太监咽了口唾沫,“娘娘刚喝第二口,忽然便剧烈呕吐了起来。”
“随后越吐越厉害,吐了足足快两刻钟,直到把昨日吃下去的东西几乎全吐了个干净。”
“等太医把人扶起来的时候,娘娘……就醒了!”
那太监的话说完,整个太和殿内瞬间陷入安静。
满朝文武:“???”(ΩДΩ)
皇帝:“……”(≖_≖)
韩王和王令:“!!!”(°口°๑)
足足过了几个呼吸,后面才猛地炸开一阵接着一阵的议论。
紧接着,殿中许多人的眼神便慢慢变了。
昨夜京城才刚传出“割股奉亲”的偏方,一两吊命,二两醒神,一斤药到病除。
今日韩王直接割下二两亲肉,熬成汤送进宫里。
结果这汤刚喝两口,昏迷了大半日的郑妃当场就醒了!世上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那几个昨日在韩王府门前跪谏、今日早朝又叫得最凶的那几个人,此刻互相看了看,竟谁都没敢先开口。
这事情放在平日,谁敢说一句,都得被他们这些读书人骂一句荒唐,可眼下事实就摆在这里。
有人已经忍不住看向还跪在殿中的韩王,先前他们看韩王,是看一个忤逆生母、受奸臣蛊惑的糊涂皇子。
如今再看……这他娘哪里是不孝?这简直孝得有点邪门!
尤其几名年纪较大的清流,方才还觉得韩王弄出来的“割股奉亲”有些哗众取宠,可此刻看向韩王腿上那圈染血白布时,眼神竟慢慢多了几分敬畏。
难道……古书里的东西真有道理?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孝心感天?
韩王昨夜跪了一夜,今日又亲自割肉,这诚心一到,连昏迷不醒的人都真给救回来了!
一名御史嘴唇动了几下,竟下意识低声感叹,“至孝感天啊……”
旁边另一人同样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古人诚不欺我!”
而郑家那几名官员此刻同样愣在原地,他们脸上的血色本来都快被宁王骂“蠢妇”那几句话吓没了,如今听见郑妃醒来,眼底又猛地冒出一点光。
宁王今日这一闹,名声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可只要郑妃活着,一切便还有机会。
毕竟郑妃依旧是韩王生母,也是陛下宫中的妃嫔。
只要她醒来以后依旧咬死韩王忤逆,再替宁王说几句话,最起码宁王这条命还能保住。
至于以后……只要人活着,总还有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郑家几人的腰背都悄悄直了一点。
而跪在另一边的韩王,则彻底傻了。
他呆呆抬头,先看了一眼传信太监,又慢慢转向身边的王令。
王令也正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韩王嘴角轻轻抽了一下,王令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那碗里是什么,他们两个还能不知道?
韩王大腿上那圈白布看着吓人,里面实际上就一道浅浅的口子。
真正进锅里的二两肉,是王令大清早让王福从菜市西头那个肉摊顺路买回来的老母猪肉。
而且他为了让那碗所谓的“孝子肉汤”闻起来足够真实、又有“刚割下来”的效果,他还特意没让厨子放葱姜,就那么白水一煮。
熬出来以后,那味道……连体验过“民生疾苦”的陆子铭凑过去闻了一下都往后退了两步。
谁能想到送进宫以后,居然真把郑妃给喝醒了!
王令脑子里一时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难道那头老母猪上辈子跟郑妃有什么交情?
这辈子临了还得贡献二两肉,把人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韩王盯着王令,嘴唇几乎没动,咬着牙小声哼哼道,“这他娘的也行?”
王令同样压低声音,“你问我,我问谁?”
此刻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两个人鬼鬼祟祟咬耳朵,额头已经开始跳了。
别人信什么割股奉亲,他一个字都不信。
尤其看到王令那张满脸震惊、又拼命忍着什么的脸以后,皇帝心里的怀疑更重了。
这事肯定有鬼!
“摆驾!”
皇帝忽然起身,殿里瞬间安静。
“去郑妃宫中!”
他说完,又冷冷扫过郑家几名官员,“韩王、王令,还有方才替宁王求情之人,全都跟上。”
王令立刻低头,“臣遵旨。”
韩王也赶紧爬起来,只是刚走两步便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个“大腿刚割了二两肉”的重伤之人,脚步一顿,赶紧重新瘸了起来。
王令看见以后,连忙默默扶住他。
皇帝走在前面,回头正好瞧见这一幕,脚步都停了半拍。
装!接着装!
……
等一行人赶到郑妃寝宫,才刚走进外殿,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药味,熏香味,还有一股怎么压都压不住的酸臭味。
几名跟过来的朝臣下意识屏住呼吸,郑家御史更是悄悄拿袖子挡住鼻子。
韩王脸都快绿了,“母妃到底吐了多少?”
旁边小太监表情一言难尽,“殿下,娘娘昨日吃得……稍微多了些。”
“多了多少?”
小太监犹豫半天,没敢说。
很快,一名太医迎了出来,这人正是方才亲手给郑妃喂汤的太医。
他先向皇帝行礼,目光刚准备移开,忽然落到韩王那条缠得严严实实的大腿上。
太医神色明显停顿了一下。
方才那碗汤,他行医三十余年,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一些,可今日这事着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古籍里的确有割股奉亲,可古籍也没写过……亲儿子的肉煮熟以后,会有那么重的一股猪骚味啊!
刚才他端着那碗汤时都怀疑过人生,可银针验了没毒,送汤的人又口口声声说这是韩王殿下亲手割下来的肉,他总不能夹一块尝尝。
只能硬着头皮喂, 结果还真他娘的醒了!
这让他现在看韩王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学医几十年第一次遇见新课题的茫然。
莫非皇家子弟的肉……味道确实跟常人有点不一样?
韩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太医,我母妃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终于回过神,赶紧拱手,“回殿下,娘娘如今已经没有性命之危。”
“方才这一吐,虽然伤了些元气,却歪打正着,反而将胃中积滞和大半未消化的药物一起吐了出来。”
皇帝眉头微皱,“积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