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郑妃更是愣愣看着妹妹。
容妃猛地甩开她的手，“谁稀罕你的铺子！谁稀罕你的破肘子！你这个蠢货！”
她眼泪一下涌了出来，盯着郑妃的眼神几乎要吃人。
郑妃彻底呆住。
容妃眼泪却疯了一样往下掉，脸上也已经没有半点平日的温婉柔弱。
“你从小到大除了吃还会什么？！”
“父亲宠你，母亲让你，入了宫你也能占着高位！”
“我哪一点不如你？凭什么从小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你，凭什么进宫以后你永远压我一头？！”
郑妃嘴唇哆嗦起来，“妹妹……”
“别叫我妹妹！”
容妃猛地抓起旁边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啪！碎瓷四散。
韩王下意识往王令旁边挪了一步。
皇帝脸色已经冷得吓人，却没有喝止。
他也想听听，这个平日里看着最温柔懂事的女人，今日到底还能说出多少东西。
容妃此刻已经彻底疯了，“昨日你跑去御书房闹，陛下罚你抄一百遍《女诫》，你回来第一件事便分给我五十遍！凭什么？！”
“你犯蠢，凭什么每次都要我替你收拾！”
她猛地指向韩王，声音越发尖利 ，“还有你这个蠢儿子！若不是他跟着王令那群人一次次坏宁儿的事，宁儿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郑妃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可宁儿……我一直把宁儿当亲儿子疼啊……”
容妃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炸了，“谁稀罕你的疼！你若今日老老实实昏着，宁儿怎么会被他们逼到府门口割肉，又怎么会当着满京城的人把脸丢尽？！”
郑妃神情猛地僵住，容妃却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碗安神汤就是本宫让人送的！本宫就是嫌你碍事！”
寝殿瞬间死寂，郑妃连眼泪都忘了掉，只怔怔看着她。
容妃喘着粗气，眼底全是怨毒，“本来只要你继续昏着，韩王昨日忤逆生母、今日又把生母气得生死不知，这口不孝的罪名他一辈子都洗不干净！宁儿也能借侍疾解除禁足！”
“结果你偏偏又醒了！”
郑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你……你真给我下药？”
“对！”容妃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只恨那药为什么没再重一点！你若真死了才好，韩王那蠢货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郑家侍郎脸色瞬间惨白。
“容妃娘娘！”
他猛地出声，“娘娘受了刺-激，已经神志不清，休要再胡言乱语！”
这一嗓子像是突然给容妃找到了新的目标。
她猛地转头，“你也给我闭嘴！”
郑家侍郎浑身一僵。
容妃直接抬手指着他，“现在知道让我闭嘴了？”
“昨日下午是谁派人把药送进宫的？！是谁说只要姐姐病倒，朝中便能拿孝道逼死韩王！”
“又是谁说韩王一旦被圈禁，全聚德、红果书局，还有他手里那些产业便能让郑家暂时代管？！”
郑家侍郎腿一软，扑通跪倒。
“陛下！臣冤枉！”
容妃已经笑了起来，笑得又哭又喘，“冤枉？那药就是你让人夹在送进宫的东西里的！”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宁儿，可真舍不得的，分明是韩王手里的银子，是怕他彻底脱离郑家，以后再也不肯听你们摆布！”
“为了这些东西，连自家女儿都敢下药，现在还有脸喊冤？！”
郑家侍郎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一下又一下撞在地上。
“陛下！陛下明鉴！”
“她疯了！容妃娘娘已经疯了，她说的话不能信啊！”
皇帝一直坐在那里，从容妃开口承认开始，他便一句话都没说。
可越不说话，整个寝殿里的气氛便越冷。
直到郑家侍郎磕得额头都见了血，皇帝终于缓缓站起身。
“够了！”
声音不大，郑家侍郎却一下瘫坐在地。
皇帝先看向容妃，“谋害皇妃，构陷皇子，容妃褫夺封号，降为庶人，打入冷宫！”
他眼里此刻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容妃身体一晃，两名内侍立刻上前将她按住。
皇帝继续道：“宁王抗旨失仪，当街辱骂长辈，毫无仁孝之心，更兼此前诸事。”
“削去亲王爵位，终身圈禁宗人府！”
郑妃猛地捂住嘴。
容妃却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一下软了。
皇帝目光缓缓转向郑家几人，郑家门生遍布朝中，真要一口气全部动掉，牵扯太广。
但眼前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郑世昌。”
郑家侍郎猛地伏地，“臣……臣在。”
“勾连后宫，递送禁药，构陷皇子。”
皇帝一字一句落下来，“革职！打入诏狱，由三司会审！”
郑世昌浑身一软。
皇帝又看向今日早朝带头逼韩王认罪的那几名郑家御史。
“还有你们。”
几个人脸色瞬间惨白。
“昨日堵韩王府，今日又在朝中颠倒黑白……革职拿问！”
皇帝眼神此刻冷得像冰，“朕倒要看看，郑家还有多少人，准备拿朕的儿子和宫里的女人替他们谋权谋财！”
几名侍卫立刻入殿，方才还挤满人的寝殿，很快安静下来。
而此刻郑妃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这一次是真哭，哭得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她真想毒死我啊！娘家也真想害我啊！”
“我还天天替他们说话……”
她越想越伤心，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
韩王站在旁边，原本还有些复杂，可亲娘一转头，那双哭红的眼睛忽然直勾勾盯住他。
韩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尤其郑妃的目光慢慢落到他腿上那圈染血白布时，他整个人都僵了。
“韩儿……”
韩王下意识往后退，“母妃。”
“你的腿到底……”
“没事！”
韩王退得更快，最后干脆整个人缩到了王令身后，九尺高的王令刚好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真没事！一点都不疼！”
王令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你方才在太和殿里可不是这么演的。
郑妃却已经哭得更厉害了，“母妃以前对不起你啊！”
韩王心虚得都快冒汗了，只能从王令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母妃，您先养病，我腿的事以后再说。”
当然，最好永远别说！
王令站在前面，心里却已经默默给那头素未谋面的老母猪记下了一笔大功。
今日这局能翻得这么彻底，那头老母猪功不可没！
……
午后，郑府。
郑元衡旧疾缠身，早朝那边有了安排后便服药睡下，临睡前还特意吩咐，除非宫里有结果，否则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这一觉睡到午后，他精神倒好了不少。
在他原本的盘算里，今日最差的结果，也无非宁王挨上一刀，吃点皮肉苦头。
只要能借此解除禁足，顺利进宫侍疾，这点代价算不得什么。
郑妃继续昏迷，韩王那顶“不孝”的帽子便摘不下来。等朝中舆论彻底压死他，全聚德、红果书局那些产业，迟早还得交到郑家手里。
郑元衡靠在软榻上喝了口茶，这才淡淡问道：“宫里有消息了？”
门外却半天没人答话。
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管事这才低着头走进来，脸白得吓人，“老爷……”
郑元衡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一沉。
“说。”
管事咽了口唾沫。
“宁王殿下……爵位被削，已经押入宗人府，终身圈禁。”
郑元衡端着茶盏的手猛地僵住。
“你说什么？！”
“容妃娘娘在郑妃宫里……全招了。”
“安神汤里的药，串联御史，还有想借韩王不孝之名拿走全聚德、红果书局的事……”
管事声音越来越小。
“全招了。”
“大少爷（郑家侍郎）和二少爷（郑家御史）已经被押入诏狱，家中几位在朝为官的老爷，也都被停职待查。”
软榻上久久没有声音，郑元衡盯着他，像是根本没听明白。
过了好半晌，他嘴唇才轻轻动了一下。
“全……招了？”
“是。”
下一刻，他脸色骤然涨红。
“噗！”
一口血猛地喷在面前矮几上，茶盏咣当一声滚落在地。
郑元衡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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