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挡着

    法则锁链落下来的那一刻,李玄没退。

    他刀锋横斩,煞气如黑潮卷空,无泪桥残存的半截栏杆被一分为二,碎冰和骨屑齐飞。

    可锁链太密,紫霄山三千年积下的神念像一片金色的雨,

    “咔!!”

    他肋下被擦过一链,暗金血溅出来,不是滚烫的猩红,是熔铁般的金,带着未冷的雪气,甩在柳漓烟脸颊上。

    掌心“滋”一声,起了一串燎泡。

    那是一个刚从冰棺和阴火里爬出来的人,骨头缝里烧出来的命。

    “李玄……”她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松手。”

    他一只手把她的头按进自己心口,另一只手擎着煞刀,刀身缠着未敛的魔气,硬生生抵住垂落的莲台虚影。

    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里全是血腥和雪沫,声音低得发颤:“别动。”

    就这两个字,柳漓烟脸贴着他胸膛,本来想听那三年熬出来的心跳。

    却先听见了自己识海里,九品金红莲裂响。

    咔咔!!

    像冰面下有人用指甲划了一下。

    她肩头那道紫黑毒伤猛地一缩,像活蛇被踩了七寸,骤然反弓,顺着锁骨往心口钻。

    每一跳,李玄魔骨就跟着颤一下;每一颤,她莲印就裂一分。

    两人同时闷哼,柳漓烟指尖抠进他未愈的骨缝,

    他煞气要吞她莲华本源续命,她寒毒借本源共鸣,

    他们越靠近,他魔骨越裂。

    “李玄,”她仰头,眼眶红得发狠,“你放开我……我在吞你。”

    他喉间滚出一声带血的笑,手臂箍得更死,几乎要把她揉进肋骨里。

    “那正好。”

    “我本来就是拿来喂你的。”

    柳漓烟牙齿打颤,她想起三年前神魔渊塌的那夜,他跪在断桥边,白发起了一层又一层,

    抱着满身是血的她,咳了半宿不敢松手。那时他魔气不稳,怕一松手她就散了。

    三年后,他魔骨重铸,还是不敢松。

    老叟的枯伞在断桥另一头晃了一下,声音被风撕得零碎:“傻丫头,你当那寒毒是伤?”

    “那是紫霄山给你魂里种的根。你越近他,莲华本源越醒,寒毒越把净世法则往他骨里送。”

    她手指死死抠着他心口那道还没合拢的骨缝,指腹压到暗金灼痕,

    她忽然想起方才那句“我是热的”。

    她掌心早就没温度了。寒毒顺着脉门冻到肘弯,

    她是他身上扒不下来的一层毒。

    “李玄。”她声音抖,眼泪砸在他锁骨上,嘶一声,被煞气烫熟了。

    “你三年拿命铺路,铺到现在……就为了让我过来,一口一口啃你?”

    李玄低头,眼底金红余烬像两盏快灭的灯。

    他看她,看得很慢,像把她的脸、她的泪、她肩头那道紫黑毒伤,一笔一笔刻回自己快烧穿的识海。

    “你不肯来,我熬到今天也没意思。”

    “你来了,”他咳了一口血,顺着她发丝往下淌,“就算被你啃到剩一把灰,我也认。”

    柳漓烟受不了这个,她忽然反手扣住插在桥面的战刃。

    刃尖调转,不是对外,是对着两人胸口之间那道本源光丝,那根断了几百年、又被他拿命接起来的“等我”。

    她把自己的莲印,从他魔骨上剜下来。

    她宁愿寒毒反扑,神魂俱灭,也不想再听见他骨头裂的声音。

    “噗嗤。”

    血肉翻开,暗金混着金红顺腕骨淌下来,滴在桥面。

    他连眉头都没皱。

    “你敢断一下,”他嗓音哑得不成形,像砂纸磨着喉骨,“我现在就碎给你看。”

    柳漓烟手在抖,刃尖离他心口只差半寸。

    她哭到没声,额头抵着他锁骨,张嘴咬下去,咬出血印,咸腥混着煞气的苦。

    “你凭什么……每次都替我选死路。”

    李玄低头,下巴蹭她发顶,胸腔震着笑,笑里全是血沫。

    “因为活路太长了。”

    “我怕你走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是替身。”

    柳漓烟咬着他肩膀,浑身一僵,替身。

    这两个字像根倒刺,三百年前就卡在她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她曾经在墙角缩着,看他满身血,连指尖都不敢递过去。

    可现在,她肩头毒伤崩开,血顺着锁骨洇进素白古袍,金红莲印的光在衣料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艳。

    她抬起脸,睫毛上挂的泪是烫的,眼睛里却有火。

    “李玄,你听好。”

    “莲华没有在破庙外陪你挨过三百年前的雪。”

    “莲华没有在你魔骨未生、白发起霜的时候,被你跪在桥边抱了一宿。”

    “莲华撑不过你三百年。我撑过了。”

    “我不是谁替身。”

    “我是柳漓烟。是那个缩在墙角不敢碰你、又恨自己不敢碰你的柳漓烟。”

    李玄呼吸停了一瞬,他指腹蹭过她脸侧那道血痕,碰到她睫毛上的泪。

    两团滚烫撞在一起,像三年前那场没燃起来的雪,终于被谁点着了。

    他还没开口。

    莲台虚影骤然绽放,金光如狱,从云层正中撕开一道紫金裂痕。

    太上长老的声音不从某一处来,从天地每一寸缝隙里碾下来,无悲无喜,像判词:“柳漓烟。”

    “你中寒毒那日,紫霄便在你魂里刻了斩情印。”

    “情根不灭,莲火不熄。”

    “你若自认是莲华替身,便随她一同归寂。”

    “那便亲眼看着他,因你入魔,被天道寸寸净尽。”

    莲火落下来,每一朵都刻满古域法则,像把“情”这个字从天地间单独拎出来,架在火上烧。

    煞气被净火逼得往后缩,又被他硬生生拽回来,继续挡在她前面。

    他闷哼一声,喷出血,却把柳漓烟往怀里按得更深。

    “别看。”

    柳漓烟偏要抬头看,她看见他脊骨上暗金魔纹被莲火一寸寸舔平,看见他肩头刚长出的筋肉又焦裂,

    看见他白发散着焦糊味,混着那丝她记了三生三世的檀木气。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崩血。

    “你们要收的是莲华的影子。”

    “可我!是他拿三年寿命、碎掉的轮回镜、冰棺里那身血,从归墟口硬捞出来的活人。”

    她抬手,带血的指尖拽住他残破的衣襟,借力把自己贴得更紧,紧到毒伤裂开也不退。

    “李玄,你那题我翻案了。”

    “你押上命,我就押上命。”

    “你怕我当替身,我偏不当谁的影子。”

    李玄眼底金红烧到最后,只剩一片近乎焚尽的执念。

    他收紧手,紧到三年没落过泪的魔骨都在发颤。

    “……你赢了。”

    他哑声笑,血从齿缝溢出来。

    “我闭不上眼了。”

    可话音刚落,无泪桥经不住莲火。

    “咔!”

    桥心从中断裂,残骸悬在虚空里,像三百年前那个人走得太急,连回头都省了。

    锁链卷空,归墟乱流从裂隙里翻上来,腥冷,混着雪、锈,和冰棺碎末的暗金。

    李玄抱着她往下坠,坠落那几息,柳漓烟寒毒反扑到极致,视线黑了一瞬。

    她手指却死死抠进他未愈的骨缝。

    他眼底金红像快燃尽的灯芯,风一吹就灭。

    老叟的枯伞在乱流里一闪,声音被撕得零碎:

    “丫头……寒毒是饵,你是饵,他也是饵。”

    “紫霄要钓的从来不是魔骨……”

    话没说完。

    归墟深处,忽然传来第三道心跳,缓慢、冰冷,像三年前那座冰棺里,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一起醒了。

    柳漓烟浑身汗毛炸起来。

    乱流吞没断桥,金红光茧被撕成碎片,雪沫子混着暗金煞气,把两人一起卷进万丈寒渊。

    柳漓烟脸埋在他心口。

    那里魔骨新生成,还在突突跳,每一下都带着未散的煞,可她听得清。

    是他拿三年寿命、拿碎掉的轮回镜、拿冰棺里那身血,硬撑出来的活。

    “李玄。”

    “嗯。”

    “要是底下还有东西……”

    “我挡着。”

    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指一根一根,扣死她后背的衣料。

    像三百年前那座断桥边,他跪在雪里,抱着满身是血的她,咳了半宿,也不敢松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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