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的韩霆，听得一愣一愣的。
忍不住在内心里腹诽，这人搞什么呢？之前不是拖着不肯离婚么？怎么突然想立马拿证了。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卓敬尧话落一会还听不到韩霆的回答，他很不悦，“耳朵聋了？”
韩霆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今天之内办妥可能有点难。”
一向只要钱到位就能办事的韩霆，长这么大第一次起了说服人的心思。
卓敬尧也不跟他啰嗦，“开个价。”
韩霆无语，“不是价钱问题。”
卓敬尧已经失去耐心，“别废话。”
韩霆嗤了声，“那行，我得先打个电话问问，现在都下午了，不确保今天之内能解决。在此之前，我得跟你说句话，你想好了哈，一办成了，你的老婆就是别人的了，哦对了，目前至少有三个人等着，一个周熠安，你的新合作对象，一个你卓裕，你的小叔，还有一个林泽，你好兄弟。”
“嘿嘿，这么一说，还有意思的，哎呀，我都有点迫不及待看林泽那臭小子得偿所愿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傻样。”
“人家比你诚心多了，就算违背父母，也不肯放弃。”
“如果姜小姐看不上林泽，选择你小叔的话，也挺有看头的，我非常期待亲耳听到你喊前妻一声小婶婶。”
“再说说周熠安吧，假设上面两人都出局，恰好姜宁又选择她老板，如此一来，日后他们夫妻就合伙起来赚你的钱了。”
卓敬尧觉得韩霆格外聒噪，但却神奇地没有打断他，越听他的面色越难看。
脑袋里也不自觉浮现起那一个又一个的画面，毫无疑问，无论哪一个都是刺眼的。
纵然如此，他还是冷声道，“你拿钱办事就行了，废话那么多。”
韩霆眉梢挑了下，笑道，“行啊，只要你以后后悔了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就行。”
卓敬尧只觉得这话格外好笑。
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无论做什么决定，他从来都不会后悔。
更何况离婚，他本来就讨厌面前这个女人，能留她这么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韩霆挂断电话前说了一句，“对了，周熠安公司那个神秘工程师，应该是即将成为你前妻的姜小姐。”
他说完，不等卓敬尧回答就挂断电话。
卓敬尧下意识道了句，“你说什么？”
然而已经没人回复他了。
他眉头皱了起来，看向姜宁，女人正沉着一张脸跟他对视。
倏地，他听到她冷淡道，“材料在城南别墅，是我过去拿，还是你去，或者一起去，拿了直接去办理。”
顿了顿，她附加一句，“我已经给林夏发信息了，她很快就过来帮忙照看灯灯。”
卓敬尧没回答她这话，而是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后，沉声道，“离婚没问题，但你必须先帮我解决一个难题。”
姜宁听到这话，胸腔里涌起一股怒火，忍不住讥讽，“卓敬尧，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是男人的话，就现在出发。”
卓敬尧的气已经莫名其妙消了。
见姜宁愤怒，他反倒扬起嘴角，“我是不是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姜宁十分厌恶他阴晴不定的样子，她咬紧牙关，费了好大的努力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我没心情跟你废话。”
卓敬尧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而是冷不丁道，“七年前发生在云顶山庄那起洗钱案的最后一层加密，用的是什么算法？”
这话一落，姜宁的心咯噔跳了下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卓敬尧竟然会抛出这个问题。
难道，他在怀疑什么？
不对，不可能！
姜宁抿了抿唇，看向他，而后直接摇头，“我不懂。”
卓敬尧笑了，“周易的项目，你就懂？姜宁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你就是周熠安手里的王牌，你真行啊，藏得够深，也难怪朱老师会要你了。”
此时，卓敬尧依旧没彻底消化这个真相。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会的女人，竟然有这样的能力。
她才二十三岁，而且高中都没读。
这样看的话，她无疑是个天才，就跟‘宁渊’一样。
姜宁怕他是套话的，所以死咬不承认，“这次你还真的猜错了，我就只是一个给安哥打杂的小助理而已，哪里来那么大的能耐。”
见她睁眼说瞎话，卓敬尧也不恼，他再次抛出诱饵，“只要你如实回答，我成全你离婚，你母亲的骨灰，我也帮你找回来。”
这样两个条件，对姜宁来说无疑是充满诱惑力的。
她半信半疑那样盯着面前的男人，沉吟好半晌，她这才道，“行，我再相信你一次。”
卓敬尧眉梢挑了下。
很快他就听到女人用轻缓的声音说，“SHA-3变种，但不完全是标准版本。当年宁渊在标准SHA-3的基础上加了三层轮换密钥，每层密钥的生成跟时间戳和交易哈希绑定。破解的入口不在算法本身，在于密钥生成的时间间隔规律。她发现了某个固定时间窗口内密钥熵值会降到临界点以下，利用那零点几秒的窗口做了逆向。”
话落，她抬起眼，对上男人的目光。
卓敬尧始终看着她，他从未像这一刻一样，觉得面前的女人是那么陌生。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找到’宁渊‘了，他可能会怀疑，姜宁或许就是她，想到这里，喉结动了一下。
意识到这个想法后，他的眉头又蹙了下。
这时，姜宁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回答了，所以卓总能兑现承诺不？”
卓敬尧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喉咙竟然有些发涩。
思忖须臾，他才开口，“离婚没问题，但不是现在，等帮你要回你母亲的骨灰后，再去办也不迟。”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突然不想成全她了。
或许是因为灯灯吧。
既然孩子时日无多，那就让她先陪伴她。
这是卓敬尧给自己找的理由。
姜宁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情绪激动起来，“卓敬尧，你不是人。你明明答应的。”
卓敬尧见她气得面色涨红，反而漫不经心起来，“我只是说成全你离婚，并未定下具体时间。”
姜宁发现，无论怎样，自己永远玩不过他。
她自我嘲讽那般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真是连牺牲都不如，我很好欺骗，是不是？”
卓敬尧没说话，只是跟她对视。
姜宁双手紧握成拳，突然转身，动作迅速朝厨房冲进去。
卓敬尧不知道她想干嘛，全当她是气不过跑了而已。
谁知，想法刚涌起，他就看到她出来了，而此时，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锋利的刀尖抵在她的脖颈上，她慢悠悠朝他走来，嘴角明明扬起一个含笑的弧度，但是她的眼睛却红得像充了血。
“你做什么？把刀子拿下来。”卓敬尧冲她低吼。
想上前，却被喝住，“你想看着我死在这里，就过来抢。”
话音落下的同时，卓敬尧就见她的手腕一转，刀尖在她的白皙的脖颈上划下一道口子。
顷刻间血珠渗了出来。
姜宁，“我数三下，你不走的话，那就帮我给林夏带句话，让她替我收尸。”
卓敬尧声音有些颤抖，“你她妈是不是疯了？”
“我被你逼疯的！卓敬尧，也就你们卓家人能把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了，你们所有人都该死，我从未如此恨这样一群人。”
“你们跟姜正国那一家人一样，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仇人，特别是你，我最恨你。”
卓敬尧声音发紧，试图再往前一步，“姜宁，有事好好商量。”
“别过来。”姜宁手腕一转，刀尖又往皮肉里压了压，血珠变成了细流。
她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卓敬尧，我就问你最后一遍，去不去？”
“你先把刀放下……”
“去不去？”
姜宁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卓敬尧盯着她，一秒都不敢错过。
面前这个女人，身板瘦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她攥着刀的手却稳得吓人。
卓敬尧第一次发现，她是真的不怕死。
他只好妥协，“好，我去。”
刚说完，门口处就传来动静。
是林夏回来了。
看到这个场景，林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吓得腿发软，“宁宁，你在做什么？快点把刀放下。”
姜宁看到她，终于露出一抹真正的浅笑，声音也温柔下来，“夏夏，你进去帮我照看灯灯，这里不用管。”
林夏却哭了。
眼泪汹涌得不成样子，她不停摇头，“不行，你先把刀子放下，不能伤害自己，都流血了，我求求你，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我求你了，宁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林夏不敢相信，姜宁这么温柔冷静的人会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情。
她猛地看向卓敬尧，指着他就骂，“都是因为你，好好一个人，被你逼到这个份上，你满意了吧？卓敬尧，你真他妈不是人，你滚出我的家，滚出去…”
林夏说着就要上去跟卓敬尧拼命。
但被姜宁叫住了，“夏夏，灯灯需要你，你进去，听我的。”
林夏不停摇头，她不能走。可是迎上姜宁那双绝望又空洞的眸子时，她唯有点头应下。
“我进去，但是你答应我，无论怎样，都不要做傻事，你要答应。”
姜宁看着已经哭着泪人的好友，眼泪也掉了下来。
但她还是冲她咧嘴一笑，点头。
林夏一步三回头，短短的距离，走了好一会儿。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瞬，姜宁就把目光转到卓敬尧身上。
她说，“让人把放在城南别墅的资料带过来。”
卓敬尧毫不犹豫按照她说的办，“行。”
他拿出手机，给何莫宇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把他们两人身份证还有之前的离婚协议送到民政局门口。
挂了电话，他看向姜宁，“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现在可以把刀子放下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说话的口吻，是夫妻五年以来，姜宁见过的最温柔的一次。
但她却觉得很讽刺。
开口时，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卓敬尧，你今天要是再食言，我就死在你面前，无论哪种方式我都不怕，反正我的灯灯也没多少时间了，我提前先走也一样的。”
卓敬尧眉头紧锁，“走，先出去。”
姜宁却摇头，“等东西来了，再出门也不迟，你别想哄制服我。”
卓敬尧摆摆手，“我不动你，主要怕灯灯等会醒来看到你这样子害怕，这样吧，我们到车上，好好谈，可以吗？”
姜宁不同意，“灯灯不会那么快醒来，我和你也没什么可谈的。现在我就只想跟你解除婚姻关系，我可不想死后去了阴曹地府还要跟你有瓜葛，所有的恩怨情仇就结束在这里，如果人真的有来生，我只求往后的生生世世都不要再遇到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显得格外冷静。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卓敬尧看着这样的姜宁，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心口莫名产生一种疼痛的感觉，就像刀子在上面划开一个口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却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女人视死如归的模样，是那样决绝。
这个时候的卓敬尧不知道，分开后几年里，他经常想起这一幕，每想一次，心就痛一次，他有无数次恨不得杀了那个这个糊涂的自己，当然，这是后话了。
“好！”
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不消片刻，韩霆就来电了。
“妥了，你们现在可以过去。”
听到这句话，卓敬尧突然有些恍惚，“嗯。”
约末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卓敬尧去开门。
何莫宇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姜宁时，目光一滞。
“东西给我。”
听到卓敬尧的声音，他才反应呢过来，把手中的文件袋递给他，“都在里面。”
卓敬尧接过文件袋，转身走向姜宁。
“东西到了。”他站在她面前，把文件袋打开，东西拿出来给她看。
姜宁确定无误后，才迈开步伐，“可以走了。”
她的刀始终没离手。
卓敬尧看着越流越多的血，说，“先包扎伤口。”
闻言，姜宁漠然道，“不需要。”
就这样，两人离开，直接前往民政局。
到了民政局，韩霆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看到姜宁的样子，愣是他这样一个见多识广的男人也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卓敬尧没回答，只道，“带路。”（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