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头坐在门口,竟然想让两个人继续加钱。
杜红霞先开了口。
“我一个月出九十。”
她看向田小满,脸上带着得意,“你不是非要这间铺子吗?有本事继续加。”
田小满没有加钱。
“昨天说好五十,我一分都不会多给。”
“没钱还想租铺子?”
杜红霞笑了一声,“吴叔,我出九十,租金还是一次交半年。现在就把这个乡下女人赶出去。”
吴老头心动了。
一个月多四十块,半年就是二百四十块。这样的好事,他当然不愿意放过。
“小田,要不我把定钱退给你,再赔你十块。”
“我不要。”
田小满拿着收条,“上面写着五十块一个月,租期一年,还按了你的手印。你想反悔,没那么容易。”
“你只交了定钱,房租还没给完。”
“是你说拿钥匙的时候再交。”
“现在我不想租给你了。”
吴老头站起来,朝她伸手,“把收条给我,我退你三十块,这件事就算了。”
田小满把收条装进口袋。
“不给。”
吴老头突然伸手来抢。
周建国马上挡在田小满面前。
“别动她。”
“这是我写的东西,我想拿回来咋了?”
“收条给了小满,就是她的。”
高大勇也走了过来。
“吴叔,市场里还有两个人看见你按手印。你就算把收条抢回去,也不能不认账。”
吴老头脸色有些难看。
“高主任,这是我的房子。你管市场,还能管我把房子租给谁?”
“我不管你租给谁。”
高大勇说道:“可你先收了小满的定钱,又收杜红霞的房租,这叫一间铺子收两份钱。”
“她们谁不想租,我就把钱退给谁。”
“现在谁都不愿意退,你咋办?”
吴老头被问住了。
杜红霞却一点也不怕。
“这有啥难办的?谁给的钱多,铺子就归谁。做生意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田小满转头看着她。
“百货商店卖一件衣裳,收完客人的钱,能不能再卖给出价更高的人?”
“这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铺子是吴叔自己的。”
“自己的东西,也不能卖两回。”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确实是小满先租的。”
“收条上连租一年都写了,哪能说反悔就反悔?”
“要是都像吴老头这样,谁还敢交定钱?”
吴老头被众人说得脸上挂不住。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换成你们,一个月多四十块,你们不要?”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马上说道:“想多要钱,昨天就该说九十。按完手印再反悔,不就是欺负人家小满从农村来的吗?”
“谁欺负她了?”
“她要是县城里有爹有娘,你敢这样?”
这句话说中了吴老头的心思。
田小满年纪小,又是一个人在县城做生意。他觉得就算反悔,给她多退几块钱,也能把事情打发过去。
没想到田小满不但不肯退,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帮她。
“行了,别在这里吵。”
高大勇让人去请街道办的干部。
没过多久,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便来了。他把两张收条仔细看了一遍,又问清楚交钱的时间。
“田小满的收条在先,写明租期一年。房东已经收了定钱,也按了手印,应该先把铺子租给她。”
杜红霞不服气。
“可我交了半年房租。”
“那是房东明知道铺子已经租出去,又收了你的钱。”
街道干部说道:“你可以让他把钱退给你。要是因为搬东西有损失,也该找他赔。”
杜红霞马上看向吴老头。
“我的四百八十块,一分不少地还给我。搬衣架和衣服的钱,也得赔。”
吴老头急了。
“钱我都存起来了,哪能一下拿出来?”
“拿不出来,我就不搬。”
杜红霞直接坐到装衣服的纸箱上,“反正钥匙在我手里,我就在这里卖。”
“你敢!”
田小满走过去,把她脚边的衣架扶起来。
“事情已经说清楚,铺子归我。你今天必须把东西搬走。”
“你碰一下试试!”
杜红霞一把推开田小满的手。
周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杜红霞见他脸色不好,马上喊道:“大家都看着呢,男人要打女人了!”
“没人打你。”
田小满拦住周建国,“我只让你把东西搬走。”
“房租没退,我就不走。”
“那是你跟吴叔的事,不能占着我的铺子。”
两个人又僵持起来。
街道干部也有些不耐烦。
“吴明德,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解决。今天不把钱退清,我们就去你家里谈。”
吴老头最怕街道干部去家里。
他儿子临走前给他留了不少钱,让他安稳过日子。四百八十块不是拿不出来,只是他舍不得往外掏。
“你们在这里等着。”
吴老头拄着拐杖回家取钱。
半个钟头以后,他拿着一个布包回来了。四百八十块房租一分不少,又多赔了杜红霞二十块搬东西的钱。
杜红霞数清钱,脸色依旧很难看。
她让两个搬货的男人重新回来,把衣架和纸箱往外抬。
经过田小满身边时,她故意停了一下。
“你别得意。”
“我本来想在这里卖衣裳,现在让给你。以后生意做不下去,可别怪这个铺子不好。”
“我的生意好不好,用不着你操心。”
田小满说道:“倒是你以后租房,先问清楚有没有租给别人。别花了钱,还被人当冤大头。”
周围有人笑了起来。
杜红霞气得脸发红,抱起最后一个纸箱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看见地上那块被踩脏的红布,又故意踩了一脚。
田小满一把拽住她。
“捡起来。”
“一块破布也值得捡?”
“这是我系在门上的。”
杜红霞想甩开她,却没甩开。
田小满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今天不捡,你别想走。”
街道干部和周围的人都看着。
杜红霞不想再闹,只能弯腰捡起红布,扔到田小满手里。
她推着三轮车离开了。
吴老头也不情不愿地把原来的钥匙交出来。
田小满当着所有人的面,补齐三个月房租。街道干部又在收条旁边签了名字,证明这间铺子从今天起由她使用。
拿到钥匙以后,田小满站在门前,心里终于踏实了。
这一次,谁也不能随便把她赶走。
市场里的摊主帮忙搬东西。
没有摔坏的桌椅先放到前屋,锅和木盆搬进后院。脏被子拿去河边洗,变形的铁锅则送去找铁匠重新敲平。
田小满没有急着开门做生意。
她先把那块红布洗干净,重新系在门把手上。
红布虽然还留着一个鞋印,却在风里轻轻飘了起来。
街对面的马桂香站在人群外,看着田小满忙碌的身影。
片刻后,她的目光落在隔壁那间同样贴着“出租”红纸的铺子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