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刚把卤味装进皮包，一只手便伸过来拦住了他。
“这东西不能随便拿。”
林小菊站在冷菜桌旁说道。
“今天来的客人每家一包，数量都是算好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我不是客人？”
“我没见过你。”
“那你去问田小满，她认不认识县食品厂的蒋国良。”
听见县食品厂，林小菊没有继续阻拦，却仍然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厂里以前来找小满谈事情的都是冯主任，她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
“你先把东西放下，我去叫小满姐。”
“不用了。”
男人将皮包合上。
“我就是想拿一包回去看看，明天会去店里找她。”
他说完便往外走。
林小菊正想追上去，周建国从后厨出来了。
“怎么了？”
“那个人拿了一包卤味，说自己是食品厂的。”
周建国朝门外看了一眼，只看见男人骑上自行车离开的背影。
“叫什么？”
“蒋国良。”
周建国记住了这个名字。
满月酒很快开始，饭店里十几桌坐得满满当当。
两个孩子被抱出来时，平安正在睡觉，如意却睁着眼睛到处看。
村里来的几位老人围上去，纷纷说妹妹胆子比哥哥大。有人还拿出两只银锁，分别戴到孩子脖子上。
赵玉珍笑得合不拢嘴。
王桂枝也一桌桌招呼客人，生怕有人没吃好。
田小满刚出月子，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却也换了一件新衣裳。她抱着如意坐在里屋，隔一会儿便有人进来看孩子。
“小满，你现在儿女双全，店里生意又好，以后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以前谁能想到，她一个人进县城摆摊，还能过上今天的日子？”
“小满有本事，建国也疼她，这才叫命好。”
听着众人的话，田小满只是笑。
她以前最不相信命。
若真靠命，她被孙志强抛下以后，就该留在村里受人笑话。现在拥有的店、丈夫和两个孩子，都是她一步步走出来的。
酒席一直热闹到晚上。
客人散去以后，桌椅还没收拾完，食品厂的冯主任赶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罐头和一包白糖，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孩子满月，我来晚了。”
“酒席刚散。”
田小满让周建国接过东西。
“你吃饭没有？后厨还有菜。”
“饭先不吃，我有件事得告诉你。”
冯主任看了看四周。
“小满，今天是不是有个叫蒋国良的人来过？”
“来过。”
林小菊马上说道：“他还拿走了一包卤味。”
冯主任叹了口气。
“他是厂里新来的副厂长，专门负责熟食这一块。你和厂里的合作，以后归他管。”
田小满察觉到事情不对。
“他今天为什么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他本来是来找你的，看见你家办满月酒，没好意思当场谈。”
“到底什么事？”
冯主任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新包装纸。
纸还是原来的黄色，上面的字却变了。
最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红字。
县食品厂小满卤味。
食品厂三个字比“小满卤味”还要大，下面则印着厂里的地址和名字。整张包装纸上，“小满卤味”四个字，已经小得看不见。
“这是什么意思？”
田小满抬起头。
“厂里准备统一换包装。”
冯主任说道：“蒋副厂长觉得，现在的卤味是在食品厂生产，肉、工人和机器也都是厂里的，不能只写小满卤味。”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食品厂替我生产，我提供方子和调味。”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没问过我就改包装？”
“这批只是样品，还没有正式印。”
冯主任压低声音。
“可蒋副厂长的意思，不只是把食品厂的名字加上去。”
他又拿出一份新合同。
“原来的合作月底到期。厂里准备以后按月给你一笔调味费，不再按斤分钱。”
田小满翻开合同。
上面写着，她每个月去食品厂两次，检查味道、调配香料。厂里按月支付八十块钱，生产和销售都与她无关。
也就是说，不管食品厂以后卖出一千斤还是一万斤，她都只能拿八十块。
更重要的是，“小满卤味”会彻底变成食品厂的东西。
“我不同意。”
田小满把合同放回桌上。
“小满，你先别急。”
冯主任劝道：“八十块钱不少了。你不用买肉，也不用管工人，每个月只去两次厂里，比自己开店轻松。”
“我开店不是为了每个月拿八十块。”
“你现在有两个孩子，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所以你们觉得，我以后只能留在家里带孩子？”
冯主任一时没有回答。
他其实也不赞成新合同。
可食品厂最近换了领导，蒋国良一来便盯上了熟食这块生意。小满卤味卖得越来越好，厂里自然不愿意一直把挣到的钱分给一个外人。
周建国拿起那张包装纸。
“如果小满不签合同，你们还要用这个名字吗？”
“蒋副厂长已经让人准备印了。”
冯主任继续说道：“蒋副厂长觉得，食品厂出人出地方，已经把这个牌子做起来了，厂里也有一份。”
“一份是多少？”
田小满问道。
“以后卤味还叫小满卤味，钱却没有我的份？”
“小满，我只是提前来提醒你。”
冯主任收起新合同。
“明天蒋副厂长会去店里。他这个人不好说话，你最好先想清楚。”
“没什么好想的。”
田小满拿起那张新包装纸，当着他的面从中间撕开。
“小满卤味是我从一口旧锅做起来的。食品厂可以不跟我合作，但不能拿走我的名字。”
满月酒留下的红纸还贴在饭店门口。
上面写着平安、如意满月之喜。
屋里，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
田小满刚刚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小家，食品厂却在这一天，伸手来拿她最早挣下的东西。（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