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就赶到了食品厂。
他没有急着催人装货，先拿着送货单将纸箱数了一遍，又亲手检查每只箱子的绳子。
田小满到厂里时，两百八十斤卤味已经装好。
青河县两家商店各一百斤，另外八十斤送往临近的石桥县。
“今天要跑两个县，天黑以前能回来吗？”
“路上没事就能。”
赵长河抬头看了一眼天，清晨没有下雨，远处却压着一层黑云。
“最好再带一张防雨布。”
孙巧云不以为意。
“报纸上不是说今天没雨吗？”
“天都黑成这样了，报纸也管不了。”
赵长河从仓库里找出一张旧雨布，将整个车斗盖严，又在上面捆了几圈绳子。
田小满原本没有准备跟车。
想到这是食品厂第一次用自己的货车送外县，她还是拿上账本，坐进了副驾驶。
出门以前，周建国骑车赶了过来。
他递给田小满一只布包，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几块酱肉，还有一件旧雨衣。
“今天可能下雨，别只顾着货。”
“有车顶，淋不着我。”
“下车搬东西的时候呢？”周建国将雨衣塞到她怀里，又看向赵长河。
“路不好走就慢一点。晚些回来没事。”
“放心，我不抢时间。”
小货车开出县城时，路上还很干。
赵长河开得不快，遇到坑洼便提前减速。田小满坐在旁边，看见后面的纸箱几乎没有晃动，心里渐渐放松下来。
“照这个速度，青河县几点能到？”
“十一点左右。”
“两家店上午的客人最多，最好十点半以前到。”
赵长河没有马上答应。
“前面路好，我可以快一点。后面有段山路，不能赶。”
田小满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再催。
车开出四十多里后，第一滴雨落在了挡风玻璃上。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
不到一刻钟，雨便突然大了起来。天像被人泼了一层墨，前面的路很快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赵长河将车速放慢。
雨点砸在车顶上，声音大得两个人说话都要提高嗓门。
田小满不时回头看车斗。
雨布被风吹得不停鼓动，幸好绳子捆得紧，没有被掀开。
“前面有地方能停车吗？”
“再走几里有个村子。”
“先找地方看看货。”
赵长河点了点头。
货车刚驶到村口，雨布一角便开始往下滴水。两个人冒雨下车，发现不是雨布漏了，而是车斗里积了水，正顺着缝隙往纸箱旁边流。
田小满赶紧将最外面的箱子搬开，最下面一只纸箱已经湿了一角。
“得把箱子垫高。”
村口一户人家听见动静，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这么大雨，你们咋还拉着东西赶路？”
“给外县送吃的。”
老人看了看车斗，回屋拿来几块旧木板。
“垫在下面，水就泡不到箱子了。”
田小满要给钱，老人说什么也不肯收。
赵长河搬来木板，两个人重新将纸箱摆好。田小满又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盖在湿过的那只箱子上。
等他们忙完，身上的衣裳已经全湿了。
“先去屋里躲一会儿吧。”
老人指了指越来越大的雨，“前面那条土路一下雨就不好走。”
赵长河也说道：“等雨小一点再出发。”
田小满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快十点，再等下去，青河县上午肯定到不了。
“货都垫好了，慢慢开行不行？”
“前面有一段下坡，雨大看不清路。”
“绕路呢？”
“可以走东边的石桥，不过要多走二十里路。”
多走二十里，至少要晚一个多小时，还要多花不少油钱。
田小满心里着急。
高守成和张秀兰昨天都答应了客人，今天上午有新货。第一趟自己送货便迟到，两家店对食品厂的信任肯定会受影响。
“原来的路真不能走？”
“能不能走，我现在不敢说。”
赵长河说道：“你要是一定让我走，我也能开。但出了事，不只是货送不到。”
这句话让田小满沉默下来。
她想起招司机那天，自己亲口说过，路上有事先保人。
现在真的遇上问题，她却因为担心迟到，开始想让赵长河冒险。
“走东边。”
田小满终于说道：“晚一点，我亲自去跟两家店解释。”
两个人重新上车。
赵长河没有马上开，而是又下去检查了一遍雨布。确认木板和纸箱都不会滑动，才将货车缓缓开向另一条路。
东边的路虽然远，却铺着碎石，比土路好走。
雨还在下，沿途几乎看不见其他车辆。
开出十几里以后，他们遇见一辆迎面过来的拖拉机。司机隔着雨喊道：“别走西边！有辆车陷在坡下，路全堵了！”
田小满听见，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刚才坚持走原路，被困在坡下的可能就是他们。
赵长河没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只是将车开得更慢。
“后面的货不会有事，最多晚一点。”
“嗯。”
田小满说道：“今天听你的，是对的。”
中午十二点半，小货车终于开进青河县。
向阳小卖部门口果然围着几个等货的人。高守成站在门边，一看见货车便走了过来。
“不是说上午到吗？”
“路上遇到暴雨，原来的路堵了，我们绕了二十多里。”
田小满没有推卸责任。
“今天晚了，运费由食品厂出，不算在你们货款里。”
高守成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看见她浑身湿透，又看见车斗上的雨布，语气缓和了不少。
“货没淋坏吧？”
“先拆开检查。”
最下面那只湿过的纸箱被单独搬下来。外皮虽然沾了水，里面的包装卤味却一袋也没湿，其他箱子同样完好无损。
张秀兰也赶了过来。
“人平安到就行。上午没货，下午照样能卖。”
两家店验完数量，在送货单上签了字。
田小满没有休息，又跟着赵长河赶往石桥县。
下午三点，最后八十斤卤味送到。
小店老板看见外面的雨，原本没有抱怨，只是问他们下星期还能不能按时来。
“能。”
田小满说道：“以后遇到这种天气，我们会提前一天打电话。”
回县城时，雨终于小了。
赵长河开了一整天车，脸上已经有了疲色。经过村口时，他特意停下来，将借来的木板还给那位老人。
田小满留下两包卤鸡腿。
老人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货车驶进食品厂时，天已经黑透，厂门口却站着好几个人。
孙巧云和许文静等着收送货单，周建国则撑着一把伞，手里提着两只保温桶。
田小满一下车，他便将伞举到她头顶。
“怎么回来这么晚？”
“路上绕了一大圈。”
“货呢？”
“全送到了。”
周建国没有先夸她，只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袖口。
“不是给你带雨衣了吗？”
“拿去盖货了。”
“货比你还金贵？”
“货又不会自己找地方避雨。”
周建国有些生气，又舍不得真说她，只能将保温桶塞进她怀里。
里面装着饭店熬好的姜汤。
赵长河也分到一碗。
他捧着热汤说道：“今天要是走原来的路，咱们可能现在还困在山里。”
周建国看向田小满。
“她今天是不是催你了？”
赵长河没有否认。
“催了，不过最后还是听了我的。”
“这还差不多。”
周建国说完便拉着小满进屋，让她先换下湿衣裳。
第一趟送货，比所有人预想中都难。货晚了两个小时，油钱也多花了一些。
可三百多斤卤味一包不少，人和车也平安回到了厂里。
田小满在赵长河一个月的试工单上，提前写下了“留下”两个字。（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