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新楼一共盖了六栋。
田小满一家赶到时，卖房的办公室里已经坐着不少人。墙上贴着每栋楼的图，桌上还摆着一大串钥匙。
负责卖房的女同志姓杜。
她听说田小满想买三间卧室的房子，先打量了几个人一眼。
“三居室不便宜，最小的一套也要一万七千多。”
“先带我们看看。”
杜同志取下三把钥匙，领着他们去了第一栋楼。
第一套在一楼。
房间够大，进出也方便，赵玉珍一进门便觉得不错。
“就这一套吧。以后年纪大了，不用天天爬楼梯。”
王桂枝却走到窗边看了看。
楼前栽着一排树，一楼阳光被挡住大半。墙角还有些潮，屋里一直带着一股散不掉的凉气。
“小满刚生完孩子没几年，两个孩子也小，住这么潮的屋子不好。”
“夏天凉快，不是正好？”
“冬天也凉快，你受得住？”
两个娘眼看又要争起来，周德海蹲下摸了摸墙角。
“这套不合适。墙上已经返潮了，以后家具贴着墙放，时间长了容易长霉。”
赵玉珍这才不说话。
第二套在六楼。
屋里很亮，站在阳台上能看见远处的街道。田小满刚走进去便有些喜欢。
王桂枝却从一楼爬到六楼，已经累得直喘气。
她扶着门框说道：“年轻时住着行，等我们老了，爬一次楼得歇三回。”
赵玉珍也担心。
“孩子现在会走了。以后天天在楼梯上跑，谁看得住？”
杜同志介绍道：“这一套最便宜，比一楼还少六百块。”
便宜六百确实让人心动。
可田小满想到每天抱着两个孩子上下楼，还是摇了摇头。
“再看最后一套。”
最后一套在三楼。
门一打开，阳光正好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三间卧室一南两北，厨房和厕所虽然不大，却比周家的老屋方便。
楼层不高，两个娘上下楼也不会太累。
平安和如意今天被周建国抱着一起来了。
两个孩子一落地，便沿着空荡荡的屋子来回跑。如意最先冲进南边的房间，趴在窗边不肯走。
平安则看中了旁边的小屋，蹲在墙角捡起一块木头，往地上敲得啪啪响。
田小满站在客厅中间，心里很快有了决定。
“这套多少钱？”
“一万八千六。”
赵玉珍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比一楼高两层，咋还贵了快一千？”
“这套朝向好，位置也好。”
杜同志说道：“从这里去菜市场和食品厂都近。楼下还有一块空地，以后准备建小花园。”
“花园又不能当饭吃。”
赵玉珍压低声音。
“一万八千多，够在村里盖两座房。”
“村里的房离食品厂太远。”
田小满走进南边的房间。
这间最大，放下一张双人床以后，还能摆两个孩子的小床。等平安和如意再大一些，可以让他们住到另外两间。
两位母亲偶尔过来，也都有地方休息。
“就买这套。”
她没有继续看别的房子。
杜同志却没有马上写单子。
“这套上午还有一家人看过，说下午回来交定钱。你们要是真想买，最好现在决定。”
赵玉珍怀疑地看着她。
“你不是故意拿别人催我们吧？”
“房子就在这里，你们不买，肯定有人买。”
杜同志将钥匙收起来。
“我不能替你们留到明天。”
一万八千六不是小数目。
田小满没有因为她催便立刻掏钱，而是让周德海再检查一遍门窗和墙面。
周建国也去厨房拧开水龙头，又看了看厕所。
屋里有几处小毛病，却不影响住。窗框上的木头有些毛糙，厨房门也关不严，自己找人修一修便行。
“喜欢就买。”
周建国走到她身边。
“这套位置确实好。我骑车去饭店不到十分钟，你走路去食品厂也不远。”
“钱呢？”
“咱们这些年攒的钱够。”
两个人结婚以后，田小满挣得多，周建国的饭店也有了起色。他们没有乱花钱，家里的存折上已经攒下一笔钱。
买完房子以后会少去大半，却不至于影响生活。
“那就定下来。”
田小满跟着杜同志回办公室，先交了一千块定钱。
签字以前，杜同志问道：“房子写谁的名字？”
田小满握着笔，停了一下。
“写周建国吧。”
周建国马上看向她。
“为什么只写我的？”
“你是家里的男人。”
“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挣的。”
周建国拿过购房单。
“写我们两个人。”
杜同志有些意外。
不少夫妻来买房，最后写的都是丈夫名字。男人觉得理所当然，女人也很少提出意见。
“写两个人，后面办手续要一起过来。”
“那就一起过来。”
周建国先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把笔交给田小满。
“这房子是咱们一起买的，少一个名字都不行。”
田小满低头签字，心里忽然有些发热。
结婚以前，她最怕的是自己进了周家的门，便什么都要听别人安排。后来周建国把工资和存折交给她，她才一点点放下担心。
如今，夫妻俩终于要有一套真正属于两个人的房子，剩下的钱要在三天内交清。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一家人又回到三楼。
赵玉珍已经不再嫌贵，站在南边房间里比画家具该怎么摆。
“床放在这里，早上能晒到太阳。柜子放门边，不挡窗户。”
王桂枝则看中了北边靠里的房间。
“这间小一点，给我住正好。大的那间留给玉珍和德海。”
“凭啥大的给我？”
赵玉珍又不愿意了。
“你从村里来一次不容易，当然该住大间。我和德海真想住楼房，自己回家也就十几分钟。”
“你们两个人，我只有一个人，咋能让两个人挤小屋？”
“房子是孩子们买的，又不是分给咱们的。”
两个人争来争去，谁也没把自己真正当成新房的主人，却已经开始替对方挑更好的屋子。
田小满听了一会儿，直接说道：“谁都别争。两间屋一样收拾，床和柜子也买一样的。你们谁想住哪间，自己选。”
“那得花多少钱？”
“房子都买了，还差两张床？”
两个娘终于安静下来。
平安和如意却在这时闹了起来。
平安抢走妹妹捡到的木块，如意追着他跑了半间屋。兄妹俩一个没站稳，同时坐到了地上。
两个娘赶紧过去，一人抱起一个。
周建国站在旁边笑道：“新房还没住，他们先在这里打一架。”
“以后有的是地方让他们打。”
田小满也笑了。
三天后，房款全部交清。
拿到钥匙时，田小满又带着全家去了新房。
屋里还没有家具，墙面也只是简单刷过。平安和如意在客厅里一跑，脚步声能传到每个房间。
周建国将两个孩子放到地上，又把钥匙交给田小满。
“田老板，这回满意了？”
“还行。”
“花了一万八千多，只是还行？”
“等你把墙刷好，家具也买齐，才能算满意。”
“早知道这么麻烦，就该买一楼。”
“你敢退，我今晚就让你继续睡长凳。”
一家人的笑声在空屋里响了起来。
周家的老院子没有消失，王桂枝在村里的家也还在。
可从这一天起，无论两个娘什么时候进城，这套新房里都会有一张属于她们的床。（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