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夏推动轮椅,缓缓穿过审讯室的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弯处。
孟清欢站在审讯室中央,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
五年了,三十多起重大案件,每一次都是直觉带她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那些看似完美的犯罪,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凶手,最后都在她的直觉面前露出了破绽。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这一次,她的直觉告诉她——徐夏有问题。
而所有的证据都在告诉她——徐夏没有问题。
这种撕裂感让她的胃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邓飞,杨路。”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两个笔直站立的年轻手下。
“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给我好好盯着这个家伙。”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在石板上刻字。
“明白,队长!”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得像军训时候喊的口号。
他们的脚跟并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孟清欢转身准备离开审讯室。
“孟队!”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年轻的手下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刚问过徐夏周围的邻居。”
他翻开文件夹,语速很快,但条理还算清晰。
“隔壁一个姓李的老太太,下午给徐夏送了鸡汤,送鸡汤的时间……”
他把文件夹往前翻了一页,手指戳在一行字上,用力到指腹都泛白了。
“正好就是徐章父子的死亡时间。相差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审讯室安静了。
孟清欢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两道眉毛本来就像两把出鞘的剑,这一皱,剑锋直指前方,杀气腾腾。
“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不是质疑,是确认。
她需要再听一遍,不是因为没听清,是因为这个数字太扎人了。
“是的,队长。”
手下把文件夹合上,双手递给她。
“老太太说得很肯定,说她看着钟炖的汤,时间不会错。”
“而且徐夏那栋楼有好几户邻居都看到了,老太太端着砂锅的时候,还跟他们打了招呼。”
孟清欢接过文件夹,没有翻开。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被踩死了油门的发动机,转速表上的指针已经飚到了红线区域。
徐夏家里到徐章家——二十公里。
开车最快也要三十分钟。就算闯红灯,就算超速,就算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也不可能在五分钟之内赶到。
更何况,徐夏是一个瘫痪。
他的双腿从腰椎以下就没有任何知觉,连从床上挪到轮椅上都要靠双手撑。
他不可能开车,不可能跑步,不可能用任何已知而不受监控的交通方式,在五分钟之内跨越二十公里的距离。
除非他长了翅膀。
除非他会飞。
除非——他根本不是一个人。
孟清欢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像甩掉一只落在手背上的苍蝇。
她不是迷信的人,她不信鬼神,不信超自然,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她是刑侦出身,她只相信证据。
只相信逻辑,只相信那些可以被验证、被重复、被证明的事实。
但这一次,逻辑和事实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队长。”
邓飞开口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怕踩碎什么。
“我们还需要监控徐夏吗?”
杨路跟着补了一句。
“徐章的小区没有电梯,徐夏是个瘫痪……”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瘫痪,一个连楼梯都上不去的人,怎么可能在三楼杀死两个成年男性?
孟清欢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轻轻叩着,“哒、哒、哒”,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钟摆在晃动。
片刻后,她问道。
“调查过徐夏的通讯记录吗?”
“最近一段时间,他跟谁联系过?有没有异常的通话?有没有没见过面的联系人?有没有……”
“通讯记录我们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最近一段时间,除了10086跟他有业务联系之外,没有任何人跟他有过通话。短信、微信、其他社交软件,全部干干净净。他住院期间的访客记录我们也调了,没问题。”
“资金往来呢?”
她继续问,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账户里的钱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大额进账?有没有不明来源的转账?”
“也没有。”
手下的回答比刚才更快了,像背课文一样流利。
“他上次住院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账户里只剩不到一千块钱。没有任何大额进账,没有任何不明转账,没有任何……”
够了。
孟清欢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转身面朝审讯室那面白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白得刺眼,白得空洞,白得像一张没有写过一个字的白纸。
她的影子被日光灯投在墙上,黑黢黢的一团,像一个不肯散去的疑问。
“难道是我真的猜错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轻得像怕被什么人听到。
审讯室很小,四面白墙,没有窗户,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她的声音在那片嗡嗡声里飘了一下,然后就碎了。
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进了水里,沉下去,再也看不见了。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五年了,三十多起重大案件,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罪犯,那些自以为完美的犯罪,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
全都被她的直觉撕开了口子。
像一把刀划开一块布,“嗤啦”一声,里面藏的东西就全露出来了。
但这一次,她的直觉告诉她徐夏有问题。
而所有的证据都在告诉她——徐夏没有问题。
这种感觉,就像你站在十字路口,直觉告诉你往左走。
地图告诉你往右走,而你知道,不管往哪边走,都有可能是一条死路。
“暂时不监控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如果你仔细听,你能听到水面之下的暗流在涌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