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欢站在二楼别墅房间的门口。
脚下的地板黏腻得让她不舒服。
满地的血,满地的尸体。
十二个保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
像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偶。
每一具尸体的喉咙上都有一把飞刀。
干净,利落,一刀封喉。
空气里的血腥味,让孟清欢身后那几个年轻手下已经开始反胃了。
“哇……”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技术员猛地转过身。
弯下腰,呕吐了出来。
呕吐物的酸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气味。
孟清欢也没忍住。
她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上来,冲到喉咙口。
她的喉咙本能地收紧了一下,把那股酸水截住了一部分。
但还是有一些冲进了嘴里。
酸的,苦的,带着血腥的回甘。
说实话,自己也就五年前刚调到重案组的时候吐过一次。
那是一个在水里泡了七天。
被捞上来时已经不成人形的溺水者。
那时候她没见过那样的场面,吐了。
后来她再也没吐过。
碎尸案没吐过,腐尸案没吐过,烧成炭的尸体没吐过。
她以为自己已经过了会吐的年纪。
但今天,她没忍住。
她的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尸体。
从一把飞刀移到另一把飞刀。
从地上的血迹移到墙上的血痕。
再移到墙角那个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脑袋。
方敏,方家的少爷。
江城最不能碰的三个人之一。
现在的死状,惨不忍睹。
孟清欢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凉气从鼻腔灌进去,经过喉咙,灌进肺里。
把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气压下去了一些。
技术组的人正在忙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场面太干净了。
每一把飞刀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每一个死者都在他们倒下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脚印,没有多余的指纹,没有多余的痕迹。
像是一场精心排练了无数遍的演出。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米。
这不是杀人,这是外科手术。
“队长。”
一个技术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初步报告。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十二个保镖,十个死于飞刀,一刀毙命,刀刀命中喉咙。”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像是要强调什么。
“剩下的两个,一个喉咙被捏碎,一个颈椎被拧断,对方带了手套,没有指纹。”
紧接着他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来形容方敏的死状,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至于方敏,头部遭受多次重击,颅骨碎裂……”
他把报告递给孟清欢,补充了一句。
“飞刀的型号跟市面上任何一款都不一样,但手法,和徐章案高度相似。”
孟清欢接过报告,没有看。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那面穿衣镜上。
镜子很大,擦得很亮,镜面映着满地的尸体和忙碌的技术人员。
她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几秒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像你看到一张照片,总觉得照片里的人表情怪怪的。
但你说不出是眼睛歪了还是嘴角歪了,就是不对。
她把报告还给技术员,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
“邓飞。”
电话接通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快更冷。
像一把刀被人从鞘里拔出来。
“徐夏那边什么情况?”
“队长,我们调查了一下。今天一天,徐夏就中午出门吃了一碗面,吃完就回家了。”
“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门,监控可以作证。”
他顿了顿,像是知道队长会问什么,又补了一句。
“我们查了面馆的监控,确认是他本人。”
“吃了大概十五分钟,付了十二块钱,中间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方家的少爷死了。
死在自己的卧室里,死在十二个保镖的重重保护之中,死在血泊里。
而徐夏除了外出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家里,监控可以作证。
孟清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别墅里的灯光是惨白的,打在她脸上。
把她英气逼人的五官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像一尊石膏像。
“邓飞,你跟杨路……”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又快又硬的冷,而是一种更深的冷。
冷到电话那头的邓飞都沉默了一秒。
“从现在开始,24小时监控徐夏。不许眨眼,不许换班,不许给他任何空隙。”
她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不可撤回的决定。
“必要时,使用热成像工具。”
她挂断了电话。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楼下的警笛声在远处若有若无地响着。
她死死望着走廊的一处窗户玻璃。
她的眼睛里有愤怒。
不是对凶手的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
她后悔,后悔上次没有坚持监控徐夏。
后悔被那个“五分钟送鸡汤”的不在场证明给遮眼了。
后悔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查了五年的案子,破了三十多起重大案件。
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
唯一一次她选择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先是徐章父子,紧接着是方敏。
十五个人,两天,十五个人。
这件事绝对跟一个月前徐家惨案有关!
而徐夏有最大嫌疑!
所以她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邓飞去查看徐夏情况。
上一次,她粗心了。
但接下来,她不会再被骗了。
不出意外的话,后面就是张磊和吕陶。
孟清欢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像五根被冻僵了的骨头。
她想到了领导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些话。
“一周之内必须结案,否则你就去交通部,以后当个铁骑,天天日晒雨淋,风吹雨打。”
孟清欢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猛地扑在她脸上,凉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凉气从鼻腔灌进去。
把她胸口那团火烧得更高了一些。
她对着窗外的黑暗,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