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出门了,蓝色上衣,轮椅,标志明显。”
“向明珠路方向,交给你了!”
第二天早上,徐夏小区旁边的一处杂粮煎饼摊前。
戴着鸭舌帽的摊主压低声音。
嘴唇几乎不动,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拿着铲子,左手按在耳麦上。
拇指微微用力,确认频道已经接通。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正在推着轮椅从小区门口出来的身影。
蓝色上衣,黑色轮椅,速度不快不慢。
像任何一个普通人在普通早晨做的一件普通事情。
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孟清欢安排在这边监控徐夏的邓飞。
至于他说话的对象,则是他的搭档杨路。
队长发了话,24小时监控。
“收到。”
耳麦里传来杨路的声音,简短干净,像他这个人一样。
邓飞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手里的铲子在铁板上划拉了两下,把上面那层已经焦了的面糊刮掉。
他正准备收摊,一个声音忽然从他头顶落下来。
“老板,给我来个杂粮煎饼。”
当邓飞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铲子在铁板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徐夏。
邓飞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刚才这家伙不是向明珠路那边去了吗?
他怎么掉头回来了?
回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到自己这个摊位来了?
邓飞的手心开始出汗。
难不成被发现了?
不过不应该啊,这边人来人往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如此被轻易发现。
再说了,他干了好几年刑侦。
盯梢的经验比他破案的经验还多。
他有自信,徐夏不可能发现他。
估计徐夏就是饿了,突然想吃个杂粮煎饼。
邓飞沉稳了一下心神,把铲子放下。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憨厚的笑容。
“老板,对不住了,鸡蛋刚用完了,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点外地口音。
是他在出任务前专门练了三天的那种口音。
说完他还故意打开了篮筐,筐里确实没鸡蛋了。
“没关系。”
徐夏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加不加鸡蛋无所谓,老板你做吧。”
“支付宝到账,六元。”
清脆的电子女声从自己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邓飞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揪了一下。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没法拒绝了。
钱已经付了,顾客已经等了。
他要是不做,就是不合常理。
如果自己这时候还赶人,徐夏会怎么想?
一个正常人会怎么想?
邓飞深吸了一口气。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做。”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带着外地口音的声音。
但他的笑容已经有些僵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徐夏,从面糊桶里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
面糊在滚烫的铁板上“滋啦”一声响。
冒着白色的热气,香味飘起来。
他试着用铲子把边缘修整一下。
但越修越难看,面糊在铲子底下黏成一块,怎么都刮不平。
他翻了一下,饼破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其实他不擅长做杂粮煎饼。
特别现在还被追踪人给盯着情况下。
他把裂成两半的饼铲起来,丢进垃圾桶。
又舀了一勺面糊。
下一秒,饼又散了。
不是裂成两半,是碎成了好几块,像一块被摔碎了的瓷盘。
邓飞看着铁板上那些碎块。
觉得自己的脑子也碎成了差不多的样子。
周围的摊贩已经开始注意这边了,他们忍不住的翻白眼起来。
“就这技术还来摆摊?”
“怎么能坨成这个样子啊!”
“老子也是做饼的,真的是感到羞耻啊!”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无语的从旁边的包子铺里走出来。
看着邓飞铁板上那堆“不明物体”,摇了摇头。
转身回去了,他的背影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到”的决绝。
邓飞的脸烧得厉害。
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耳尖。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哪怕地缝里是蟑螂,他都愿意钻。
“话说老板,你这技术这么烂……”
徐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
像一把钝刀在邓飞的后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剐。
“不会是巡查司假扮的吧?”
邓飞手里的铲子“当”地一声掉在了铁板上。
他的身体僵住了。
血液在一瞬间全部涌上头顶。
卧槽,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不过很快他就沉稳了下来。
脸上挤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容比他之前所有的笑都更难看了。
嘴角在往上翘,但眼睛在往下沉,整张脸像一幅被拧歪了的画。
“老板,您胡说啥啊。”
“我要是巡查司的人,还在这边摆摊啊?”
他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又擦。
像是在擦一种看不见的、永远擦不掉的东西。
“也对。”
徐夏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意思的平静。
“巡查司的人就知道躺在办公室吹空调,哪里会傻不拉几地过来摆摊?除非脑子有病,老板说是不是?”
邓飞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凌晨四点起床,在寒风里站了三个小时。
现在被周围摊贩嘲笑。
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当面说“脑子有病”。关键自己还不能反驳……
邓飞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盯着铁板上那堆已经焦了的面糊。
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灰暗过。
也许,我真的是个废物……负面情绪达到了顶峰。
“算了老板,我不吃了。”
徐夏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像是终于玩够了玩具的孩子,把手里的小汽车随手丢在了地板上。
邓飞欣喜起来。
“那我把钱退给您。”
他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怕徐夏反悔。
“不用退了。”
徐夏摇了摇头,推动轮椅转过身,朝邓飞摆了摆手。
“明天我再来,希望老板你手艺提升了。”
“明天还来……”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根接一根地钉进邓飞的太阳穴。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铲子。
嘴巴微张,眼睛瞪着徐夏的背影。
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路边的雕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