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吹来的冷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拍打在老城区一处临街安全屋的阁楼百叶窗上。
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矩阵盘腿坐在几块拼凑起来的木垫板上,便携终端的屏幕散发着幽绿的光。他十指如飞,不断切换着几个加密频道的监控画面。
犀牛坐在角落的弹药箱上,用仅存的右手费力地给机枪弹链压子弹。黄澄澄的铜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阿雄靠在墙边,左手反握着那把漆黑的三棱刺,闭目养神。
秦烈站在战术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安全屋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苏影裹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带着一身湿气大步走入。她反手锁死木门,将一个湿漉漉的牛皮纸袋拍在桌面上。
“和平宫的外围底子摸清了。”苏影拉开风衣拉链,声音清冷,没有一丝起伏。
她从纸袋里抽出一叠高清晰度的光学偷拍照片,用磁铁一颗颗钉在秦烈面前的战术白板上。
照片上,是海牙国际刑事法院的各个出入口、外围街道以及制高点。
“我没敢放无人机,那片区域有军用级的全频段电子干扰罩。”苏影手指点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里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军人,“这里是全球安保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驻扎着荷兰皇家军事警察、法庭自己的武装警卫,还有多国情报机构的联合安全团队。”
苏影的指尖在白板上划出一条严密的防线轮廓。
“外围三百米,全天候武装巡逻。大门三道防爆路障。内部每一个出入口都有金属探测和视网膜扫描。”苏影转头看向秦烈,眼神极其凝重,“老板,正面强攻等同于向全世界宣战,我们会成为真正的国际通缉犯。连影子都别想逃出欧洲。”
犀牛将手里的弹链重重地砸在金属箱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怎么办?看着那孙子坐在防弹玻璃后面,把我们非洲的家底全给冻结了?”犀牛独眼圆睁,喉咙里压抑着怒火,“大不了老子扛着炸药包去撞门!”
“你撞不开。”阿雄睁开眼,左手刀刃在掌心一停,“那是国家机器。你连大门十米都靠近不了,就会被楼顶的狙击手打成马蜂窝。”
秦烈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些偷拍照片上缓缓扫过,右手的马克笔在指间极其平稳地转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高频蜂鸣声,突然在阁楼内炸响。
矩阵面前的便携终端屏幕上,原本滚动的绿色代码瞬间定格。紧接着,整个屏幕被强制清空,变成了一片惨白的雪花点。
“怎么回事?”阿雄猛地站直身体,短刀横在胸前。
“有人在暴力撞门!”矩阵双手砸向键盘,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这不是追踪,这是强行覆写!对方的算力至少是国家超算中心级别的,直接碾碎了我的物理防火墙!”
矩阵的话音刚落。
屏幕上的雪花点消失了。
画面闪烁了两下,随后极其清晰地稳定下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双排扣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他戴着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只描金的骨瓷咖啡杯。
背景是一条铺着大理石地砖的宽阔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巨大的古典油画,阳光透过高大的穹顶玻璃洒在光洁的地面上,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权力气息。
画面中,两名穿着法袍的法官从他身后走过。男人微微侧头,极其优雅地向他们点头致意。法官们也恭敬地回礼。
随后,他重新转过头,隔着屏幕,目光犹如穿透了无尽的物理距离,直接落在了秦烈的脸上。
卡西恩·弗罗斯特。
利维坦第四使徒,“审判者”。
“幽灵,我知道你来了。”卡西恩的声音从终端扬声器里传出。平稳,温和,带着一种上位者绝对的从容不迫,“矩阵的防火墙做得不错,但我用了法庭内部的军用信道,稍微花了一点时间。”
秦烈走到屏幕前。
目光死死盯着画面中的卡西恩,没有拔枪,没有咆哮。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了千年的黑石。
“欢迎光临海牙。”卡西恩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怜悯。
“我看了你在伦敦的表演。两吨C4炸药,定向爆破,泰晤士河上的水下突围。”卡西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暴力,极其原始的暴力。在底舱里,那是有效的。但在这里……”
卡西恩将骨瓷杯放在走廊旁的大理石窗台上,张开双臂,向秦烈展示着他身后的宏伟建筑。
“这里不是仓库,也不是货轮。”
卡西恩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傲慢。
“这里是法律的神殿。”
阁楼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北海的冷风在窗外呼啸。
“你在非洲和中东引以为傲的装甲营,你的三棱刺,你的那些血腥的暗杀技巧。在这座神殿的台阶前,毫无意义。”
卡西恩伸手扶了扶镜框,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光。
“制裁法案已经进入快速通道。十二个小时内,国际清算银行就会锁死你所有的血管。我会看着你苦心经营的影盾国际,在这个世界上被合法的规则一点一点地碾成粉末。”
卡西恩看着屏幕,仿佛在看着一只落入捕鼠夹的野兽。
“你能奈我何?”
这五个字,犹如五把重锤,狠狠砸在安全屋里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犀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阿雄的左手死死攥着刀柄,指甲陷入了掌心。
面对国家机器和国际法的绞杀,枪炮确实显得苍白无力。
秦烈没有退缩半步。
他直视着屏幕上的卡西恩。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迹。没有挫败,没有绝望。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对方,就像在看着一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
秦烈双手撑在矩阵的金属操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摄像头的距离。
“你觉得你赢了。”秦烈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这不是游戏,幽灵。这是权力的碾压。”卡西恩冷笑。
秦烈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你喜欢规则。”秦烈看着他,眼底忽然掠过一抹冻进人骨头里的寒光。
“你把规则当成你的盾牌,当成你的屠刀。你觉得只要躲在法袍和防弹玻璃后面,就没有人能碰得到你。”
秦烈直起身,军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打算打破任何规则。”
秦烈盯着屏幕上的那双无框眼镜,极其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我打算用你最喜欢的规则,把你绑死。”
这句话一出。
卡西恩那张始终挂着优雅笑容的脸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极度细微地僵硬了千分之一秒。
秦烈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或反驳的时间。
他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攥住便携终端侧面的物理数据线主干,五指犹如铁钳般骤然发力。
“刺啦”一声爆响。
粗大的数据线被秦烈硬生生扯断,铜丝和绝缘皮在半空中崩裂出刺眼的电火花。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在卡西恩那张微微僵硬的脸上,随后在一片静电的滋啦声中彻底黑屏。
安全屋内,再次陷入了昏暗与死寂。
矩阵看着被扯断的数据线,咽了一口唾沫。
苏影走上前,清冷的目光看向秦烈。
“老板,你打算怎么做?”
秦烈转过身,将扯断的数据线随手扔在桌面上。
他走到战术白板前,一把扯下卡西恩的照片,将其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最怕的,就是他用来杀人的东西。”秦烈话音不重,杀机却沉得像压在刀背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