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顺着铅灰色的天际倾盆而下,粗大的雨点砸在废弃厂房的铁皮顶棚上,发出沉闷而连绵的敲击声。
皮卡车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巷道里绕了整整四圈,确认彻底切断了后方所有的尾巴,才拐入特皮托区边缘一处废弃的地下冷库。
这里曾经是走私牛肉的地下冻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发霉的冰霜气味与铁锈腥味。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挂在房梁中央,在风穿过门缝时微微晃动,将几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那名身穿防弹背心的DEA暗面特工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在一张生满赤褐铁锈的铁椅上。他的双手被反剪在椅背铁条后,脚踝用粗钢丝死扣在椅腿处,动弹不得。
阿雄拎起半桶浑浊的冰水,迎头浇在对方满是血污的脸上。
特工剧烈呛咳起来,混合着泥浆与血丝的水珠从他下巴不断滴落。他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重新聚焦。
当看清站在阴影里的秦烈时,特工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车祸带来的撞击让他的额头裂开了一道口子,半边脸被鲜血染红,但他眼中依然闪烁着困兽般的凶芒。
“你们好大的胆子……”
特工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沙哑的嗓门在空荡的冷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扬起下巴,试图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官方做派挽回局势:“看清楚我的装备!我是美利坚合众国联邦缉毒局特别行动组主管干员!你们袭击联邦探员,绑架现役执法人员,这是最高级别的跨国武装恐袭!国土安全部和军方的情报网十分钟内就会锁死整座城市!”
特工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秦烈:“趁事情还没彻底闹大,解开绳子,也许你们还能在联邦重犯监狱里保住一条狗命。要是敢动我一根指头,我保证,你们连墨西哥城的日落都看不到!”
面对这一连串色厉内荏的咆哮,秦烈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缓步走到铁椅对面的一张木桌旁,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掏出一支粗劣的香烟点燃。
青白色的烟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秦烈的面容隐在烟雾后方,平静得没有半点人类应有的情绪波动。
秦烈吸了一口烟,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饭的菜单:“他话太多,帮他醒醒脑子。”
站在一旁的阿雄冷笑一声。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泛起一抹嗜血的凶悍。
阿雄转身走向冷库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木质工具箱。一阵刺耳的金属翻动声后,他从箱底提出了一件沉甸甸的大家伙。
那是一把老旧的工业级手电钻。
外壳的黄色塑料早已磨损发黑,粗长的金属夹头处甚至结着一层暗红色的斑驳铁锈,前端装着一根足有小拇指粗细的四棱钨钢钻头。
阿雄拖着长长的黑色电源线,将插头狠狠捅进墙边的插座。
按下扳机的刹那。
马达发出一阵高亢尖锐的轰鸣,生锈的钻头在半空中疯狂旋转,带起一股刺鼻的机油焦味。
特工原本狂妄傲慢的表情,在看清那根旋转的金属钻头时,当场僵住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特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颤抖。作为专门替响尾蛇干脏活的暗面爪牙,他亲手给无数毒贩和背叛者上过私刑,太清楚这种最原始的器械用在肉体上会产生何种痛楚。
“别紧张,长官。”
阿雄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军靴踩在湿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他提着高速旋转的电钻,步步逼近:“你们美国人的皮肉也是肉,老子今天倒要称称,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阿雄粗壮的大手一把按住特工脱臼的左肩,强行将他的右膝盖向前拽出,粗糙的大脚板狠狠踩在对方的小腿胫骨上。
特工疯狂挣扎,整张铁椅在水泥地上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烦躁的摩擦声。
“住手!你们这是违反日内瓦公约!我要见领事馆的人!我要见……”
凄厉的嘶吼声还没完全喊出口,便被一声沉闷而恐怖的钻击声彻底碾碎。
阿雄根本不给他任何废话的时间,左手压死对方的膝盖,右手中的电钻对准特工右膝侧面的软骨滑囊,猛然向下按压。
高速转动的锈蚀钻头带着万钧力道,野蛮地撕裂了裤管与皮肉。
暗红的血沫在飞旋中迸溅开来,伴随着肉体被撕开的沉闷声响,钻头一路向下,重重抵上了坚硬的膝盖骨。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猛然炸裂,特工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一般弓起,额头上的青筋暴凸如蚯蚓,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挤爆出来。
强烈的剧痛让他全身的血管都在剧烈鼓胀,惨叫声高亢得几乎撕破喉管,在封闭阴冷的地下冷库里激荡不休。
刺鼻的血腥味与骨粉摩擦产生的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
阿雄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的肌肉纹丝不动,控制着电钻一点点往下施压,生锈的钻头摩擦着骨骼,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响。
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
“我说!我说!!拔出来!快拔出来啊!!”
所有的尊严、官方身份的底气,在这绝对野蛮的暴力面前顷刻化为乌有。
特工涕泪横流,大口大口地呕出酸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嘶声力竭地哀嚎求饶。
阿雄松开扳机,旋转的钻头缓缓停下,沾满了黏稠的暗红色碎肉与骨屑。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沫,退后半步。
特工瘫在铁椅上剧烈喘息,右腿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整个人宛如一滩烂泥。
秦烈站起身,军靴踩灭了地上的烟头,缓步走到铁椅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秦烈的眼眸冷如深潭:“我的耐心只够听一次真话。响尾蛇在什么地方?”
特工浑身打着哆嗦,牙齿上下疯狂碰撞,声音沙哑得几乎变形:“我……我不知道他在哪……我真的不知道!卡洛斯极其谨慎,他从来不亲自露面!哪怕是给我们下达清洗指令,也全是通过单向加密频道或者死信箱!”
秦烈眼神一寒。
阿雄见状,手里的电钻再次发出低沉的马达蜂鸣。
“别动!我说的是真的!上帝作证!”特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缩着身子,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他在整个墨西哥城有至少七个安全屋,身边跟着清一色前海豹六队退下来的死士!平时除了处理DEA的公务,他根本不碰实体网络!他控制整个洗钱系统,全是通过两道白手套和中间人!我们只是他手下的行动组,根本没资格见他的真身!”
站在后方抱着战术平板的苏影眉头微蹙,转头看向秦烈。
以卡洛斯·维加这种既有官方资源、又有铁幕背景的顶级内鬼而言,这种绝对隔绝的单向操控确实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绝不会把自己置于任何被直接抓获的险境中。
“既然你不知道他的老巢。”秦烈冷冷注视着特工的眼睛,“那他留着你们这群狗,最近在谋划什么?”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砸中了特工最后的底牌。
特工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晃动了一下,但在迎上秦烈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后,那点犹豫荡然无存。
“大动作……卡洛斯最近正准备在卡特尔集团内部搞一场大清洗!”
特工喘着粗气,急促地交代道:“墨西哥北部的最大毒枭集团,老派头目代号叫‘教父’,本名埃克托·萨尔加多。他是这里资历最老、势力最大的地头蛇,掌控着从奇瓦瓦州通往美墨边境最核心的走私路线。”
“卡洛斯要动他?”苏影在一旁冷声追问。
“对!”特工急忙点头,“教父是个老派江湖人,做事讲究地盘和规矩。最近半年,铁幕要求提高边境洗钱的抽成比例,把分成从原先的百分之三十强行拔高到百分之五十!教父对上缴给铁幕的巨额利润表示了强烈不满,甚至暗中扣下了两批准备洗白的黑金。”
特工喘息着继续说道:“卡洛斯容不下这种不听话的刺头。他已经暗中扶植了一个叫‘疯狗’的新人头目。疯狗年轻、残暴、为了上位毫无底线,完全答应了铁幕的所有苛刻条件。”
“卡洛斯的计划,就是在这一两天之内,通过内部叛乱直接做掉教父,扶植疯狗全面接管卡特尔集团的北线控制权!”
话音落下,地下冷库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头顶生锈水管里偶尔滴落的水珠,在水泥地面上砸出清脆的回响。
阿雄把手里的电钻扔在地上,转头看向秦烈:“老板,看来这帮毒贩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响尾蛇这是打算借刀杀人,换一条更听话的看门狗。”
苏影飞快地在战术平板上敲击着代码,调出了几份加密的本地势力档案,低声汇报道:“情报吻合。埃克托·萨尔加多,外号‘教父’,六十岁,是墨西哥老一代毒枭的代表人物。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在奇瓦瓦州沙漠拥有庞大的私人武装。如果响尾蛇真要通过内乱拔掉他,整个北部的地下洗钱网络必然会经历一场剧烈动荡。”
秦烈静静站在原地,黑眸深处掠过一道锋利无匹的光芒。
原本严密合缝、看似无懈可击的铁幕洗钱网,在这一刻,终于被他硬生生撬出了一道足以致命的裂痕。
响尾蛇以为自己藏在官方外壳和重重防线之后就能高枕无忧,以为利用毒枭内斗就能完成权力的更迭。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当敌人内部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时,这把原本用来杀人的刀,随时可以掉转刀尖,狠狠扎进他自己的咽喉。
特工瘫在椅子上,战战兢兢地看着秦烈,颤抖着哀求:“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求求你们……给我叫救护车,放我一条生路……”
秦烈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向冷库出口。
“处理掉,手脚做干净点。”
秦烈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推开沉重的铁门大步迈入雨幕。
身后,阿雄冷笑着重新拔出了腰间锋利的战术匕首,惨叫声在铁门关拢的刹那被彻底掐灭。
雨水冲刷着阴暗的街道,狂风卷起地面的泥浆。
秦烈站在屋檐下,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他抬起头,目光刺破重重雨雾,直直投向遥远的北方沙漠方向。
他的心中,已然定下了全盘的破局之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