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碎石刮过废弃的选矿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二十公里外,埃克托庄园方向升腾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迫击炮轰鸣的震动隐隐顺着荒漠的地层传递过来。疯狗率领的卡特尔叛军正把全部火力倾泻在庄园外围,彻底撕碎了奇瓦瓦沙漠原有的平静。
这片废弃了数十年的旧铜矿区,成了整座沙漠里最冷清的角落。
秦烈伏在一道风化土沟边缘,右手微微抬起,向身后的阿雄和苏影打了个警戒手势。
透过夜视仪墨绿色的视界,前方七十米外的峭壁下方,两扇三米多高的暗色重型钢板门镶嵌在坚硬的花岗岩崖壁内。门板表面涂抹着粗糙的防锈漆,外层堆积着风吹来的碎石与泥沙,看似一处塌方后被封死的废矿洞。
然而在那两扇铁门两侧的岩体裂隙中,三枚拇指粗细的隐蔽式球形红外监控探头正以十五度角交替旋转,镜头边缘泛着不易察觉的暗红色微光。
门楣上方的石缝里,两道交叉的红外对射警报光束紧贴地面,将大门前方五米内的扇形区域严密封锁。
“探头带热成像辅助识别,直连地下闭路系统。”苏影趴在秦烈身侧,半蹲下身子,从随身战术包里取出一台巴掌大小的便携式频谱干扰仪。
她将两根扁平的天线贴在地面,连接上一台微型掌上终端,十指在触控屏上飞快点按:“矩阵,我切进他们的中继信号线了。给我三十秒,覆盖他们的视频缓存。”
耳麦里,矩阵的声音带着规律的敲击声:“收到,截获到了模拟信号编码。正在注入静态循环画面。三、二、一……搞定。现在他们内控室的大屏上,这片空地连风吹草动都不会显示。”
与此同时,苏影按下了干扰仪的侧键。两道微弱的跳频无线电脉冲波贴地激射而出,精准打在门梁上方的感应盒上,原本交叉锁死的红外光束在系统逻辑判定中陷入了休眠循环。
“警报解除,有两分钟的安全窗口。”苏影低声说道,收起仪器。
“上。”秦烈吐出一个字,身形伏低,宛若离弦之箭冲出土沟,几步便跨过碎石空地,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一侧。
阿雄紧随其后,沉重的战术背包没有发出一丝金属磕碰声。他来到那扇沉重的双开铁门前,仔细打量门缝。
铁门被一根腕口粗细的合金链条重重缠绕,正中央挂着一把重型防撬叶片锁,锁芯周围甚至涂抹了一层防爆胶泥。
阿雄卸下后背的工程战术包,抽出一把高压液压剪。
他将剪口平稳卡在合金链条最薄弱的受力环扣上,单膝顶住门框,双臂肌肉贲张,沉稳发力。
高压液压缸内部传出极轻微的油压排挤声。淬火合金制成的剪刃缓缓合拢,硬生生咬进坚固的钢环内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嚓脆响,崩断的链环被阿雄另一只戴着厚手套的大手稳稳接住,没有落在碎石地上发出半点动静。
他轻轻抽出断裂的铁链,顺手将沉重的门栓向右推开。
秦烈单手握住门把手,与阿雄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将厚重冰冷的钢门向外缓缓拉开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铁门被拉开的刹那,一股刺鼻的气味从门后喷涌而出。
那不是废弃矿洞常见的尘土与硫磺腐味,而是一股浓烈的柴油废气味,混杂着液压油的焦糊感和冷气机排放出的干燥凉意。阴冷的地下风呼啸着卷出洞口,打在三人脸上。
门后没有落石,没有矿道坍塌的残垣断壁,而是一条被厚重水泥全面包裹的拱形甬道。
秦烈侧身闪入,脚下踩着的不是泥泞矿渣,而是经过环氧树脂硬化处理的高强度防尘地面。
他端平加装了消音器的短管步枪,枪口顺着甬道向前推移。
通道两侧的岩壁被工字钢与厚达三十厘米的高标号混凝土浇筑得严严实实,头顶上方悬挂着粗壮的镀锌通风管道,碗口粗的高压电缆沿着防爆桥架一路向黑暗深处延伸。
“安全。”秦烈在喉麦里低语一声。
阿雄和苏影闪身跟进,顺手将身后的铁门合拢至微掩状态,切断了外界可能透进来的风沙。
三人顺着微微倾斜的通道向前潜行了约莫三十米,前方的空间豁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地下竖井站台展现在他们眼前。
头顶是足有二十米高的穹顶,由无数粗壮的钢结构桁架支撑。而在站台的正中央,停放着一部庞大得令人咋舌的重型工业液压电梯。
那座电梯的轿厢并非普通的载人箱体,而是一个通体由加厚防弹钢板与格栅网焊接而成的庞大平台。平台的长宽均超过十五米,承重导轨足有卡车车轮粗细,四根粗如巨蟒的特种钢缆垂向不见底的深渊。
平台的地面上,赫然印着两道清晰厚重的重型卡车轮胎压痕,四周配备了自动升降的重型车辆限位钢板。
这部电梯,分明是为了把载重数十吨的双桥大卡车直接送入地心而专门定制的。
“我的天……”阿雄走近边缘,伸头往下方黑漆漆的竖井扫了一眼,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把这么个工业巨兽埋在沙漠荒山底下,响尾蛇手里的黑金,怕是多得没地方烧了。”
“这是冷战时期废弃的战备竖井,铁幕把它买下并做了深度翻新。”苏影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打量着厚重的操作面板。
控制台上全是德文和英文标示,启动旋钮被钥匙锁死,旁边还连着一个掌纹比对终端。
苏影冷哼一声,没有去触碰那个布满传感器的掌纹面板,而是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把细长的陶瓷绝缘螺丝刀,利落地撬开控制台下方的检修盖板。
她扯出两根带有黄色标记的控制线,剥开外皮,用跨接铜夹直接短接了电梯的紧急下行回路。
一声沉闷有力的机械低吼从头顶的机房传来。重型卷扬机缓缓启动,粗壮的钢缆绷紧,脚下的金属平台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开始平稳下坠。
轿厢缓缓滑入幽深的竖井。
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与导轨滑轮摩擦的沉闷声响。竖井两侧的混凝土壁上,每隔五米便嵌着一盏昏黄的防爆应急灯,光晕在三人冷酷的面庞上飞速掠过。
下潜的速度很快,仪表盘上的深度指示指针持续转动。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原本干燥的气流中重新带上了一股地下暗河特有的潮湿寒气。巨大的重力势能压迫着耳膜,带来一阵阵微弱的轰鸣。
直到指针重重停在九十六米的刻度线上,平台底部的液压缓冲柱才发出一声浑厚的泄压排气声。
轿厢沉稳地咬合在底层的机械卡槽内,彻底静止。
电梯正前方的厚重钢丝防护栅栏在气动推杆的带动下,缓缓向上升起。
秦烈第一个跨出平台,战术靴踏上了底层的地面。
当眼前的一切被头顶防爆荧光灯的白光照亮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阿雄,呼吸也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狭窄昏暗的走私土洞。
这是一条横亘在沙漠百米地底的地下干线。
隧道的横截面呈完美的半圆形,拱高超过六米,宽度足有八米开外,路面由平整的沥青混凝土完全铺设,甚至清晰地画着黄白相间的车辆分道线。两条车道宽敞平坦,足以让两辆满载货物的重型集装箱卡车毫无阻碍地并排行驶。
在隧道的顶部,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工业防爆白炽灯,一直延伸向视线的尽头,宛如一条看不见终点的地下光带。粗大的通风风筒源源不断地向内输送着经过除湿处理的新鲜空气,将内部的机油味吹散大半。
而在隧道两侧坚硬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分布着一扇扇厚重的密封合金防爆门,上面喷涂着醒目的黄色危险标示与编号。
这里不仅是一条贯穿美墨边界、逃避两国海关与边防巡逻的地下走私主干道。
更是一座深埋在地底、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地下金库与兵工厂。
为了打造这条“地狱隧道”,铁幕投入的资金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那些被冻结在海外账户上的合法资产,与眼前这条流淌着数以百亿计黑金的地下动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难怪响尾蛇哪怕调动私人武装掀起整个卡特尔的内乱,也要不惜代价守住这个秘密。
这是他在美洲大陆立足的根本,也是为铁幕造血的命根子。
空气中隐隐传来远处柴油发动机低速怠速的震鸣,伴随着极微弱的金属撞击声,从隧道深处数百米外的拐角处随风飘来。
巡逻哨、重火力掩体,还有藏在更深处的那三十亿美元黑金。
一切都在这片冰冷的光芒深处静静蛰伏。
秦烈站在隧道入口的阴影中,面容冷冽如刀。
他反手将突击步枪甩到身后,右手向下探出,顺势拔出了插在大腿外侧快拔套内的那把格洛克手枪。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旋紧枪口前端粗重的圆柱形消音器。
秦烈拉动套筒,一发九毫米穿甲弹被推进枪膛。
他抬起头,漆黑冰冷的眸子里杀机毕露,冷冷扫过身旁的阿雄与苏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