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趴在窑顶,眼睛眯起来。
他猎过兽,杀过兽栏里圈养的赤级。
可栏里的赤级是拴着的、饿着的、叫骨哨压着的。
这四头是野的,是刚从那口裂缝里爬上来的,浑身的气往外炸。
一头赤级,A级好手单对单就是送死。
枪拦不住,炮拦不住,铁网拦不住。
这种东西,最后只能拿人去拦,拿命去填。
盾墙顶上去了。
镇兽队最前排,几十面铁盾咬成一道墙,后头的弩手换了短弩。
两个、三个A级捆一块儿,才勉强缠得住一头赤级,就这,还得时刻留神别把命搭进去。
岳队一口气把队里压箱底的那几个A级全撒了出去,缠住那四头大的。
他自己站在盾墙正中,那面最大的盾往地里一杵,吼了一嗓子:"钉死了!"
第一头赤级撞上来的时候,林非在窑顶都觉出脚底发麻。
盾墙凹进去一块,没破。
十几个盾手一齐吐血,硬顶着。
弩箭贴着盾沿泼出去,钉在那东西背上,箭簇进去半寸,它连晃都不晃。
岳队的吼声接着炸开:"二排补!三排换弦!盾墙后撤半步,放它进来打!"
盾墙应声裂开一道缝,又猛地合拢,把那东西的半个前肩卡进了人墙里。
两个A级从盾缝里抢出去,十几杆铁矛跟着从盾沿上探出去,扎眼睛,扎腋下,扎一切皮薄的软处。
那东西吃痛,发了疯似的甩头,两面盾连人带盾掀翻出去,冲出去的一个A级叫甩回来,半空中吐了血,护体的异能碎了一地,叫人接住拖回墙后。
后头的人踩着倒下的位置补上来,谁也没喊疼,喊疼浪费气。
林非看得明白。
这不是打法,是拿人命往里填的兑子。
兑赢了,兽潮破不了墙;
兑输了,墙后头就是西关镇。
第二头,第三头,一左一右包抄。
第四头绕到侧翼,一爪子下去,三层铁网连桩子拔了起来。
缺口开了。
灰的白的从缺口往里灌。
缺口后头,是疏散到一半的西关镇。
林非看见侧翼那一队人了。
十几个镇兽队员,扛着两门弩车往缺口堵,半路上叫兽群截了。
领头的队长挥着短刀喊列阵,阵还没列起来,兽潮已经淹到脚面。
盾碎了一面。
一个年轻队员被扑倒,旁边的老兵拽着他的领子往后拖,拖不动。
林非从窑顶上站了起来。
他自有自己的小算盘,头一条,是核。
缺口灌开了,兽群散了摊,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乱军之中,死一头兽没人注意,捡一颗核没人查数。
这种财,过了今夜,打着灯笼没处找。
第二条,才是人。
那个老兵拽着年轻队员的领子往后拖,拖不动,也不撒手。
他想起四月国道上,那个跳进泥水里拽人的女警。
这世上有人往泥水里跳。
这种人,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膈应。
也就膈应一下,不多。
他林非不是活菩萨,犯不着为不相干的人卖命。
可既然要下去摸鱼,顺手把这几条人命捞上来,不费什么事。
小算盘要打,人顺手救,两不耽误。
他从窑顶跃下,贴着阴影几个起落,进了战场边缘。
没人看清他从哪来的。
缺口处那个被扑倒的年轻队员,只觉得眼前一花,压在他身上那头白兽,飞了。
是真飞了。
叫人拎着后颈,横着甩出去十几米,撞进兽群里,砸翻一片。
林非站定在缺口正中,双掌一错。
接下来的半炷香,缺口处成了一道闸。
涌进来的兽,过一头,死一头。
罡掌不重花样,就一个字,沉。
一掌下去,白级的颅骨塌一个坑,灰级的直接拍进土里。
兽血溅了他一身,他不躲,不避,一步一步往前顶,把缺口硬生生顶了回去。
有个老兵跟在他侧后,捡他掌风扫剩的漏,捡着捡着,刀都砍卷了。
老兵喘着粗气冲他喊:"爷!歇口气!后头有我们!"
林非没歇。
他知道这股劲歇不得。
兽群正在气头上,闸松一瞬,缺口就回去了。
侧翼那队人看傻了。
老兵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列阵!跟着这位爷的步子堵!"
第四头赤级就是这时候回的头。
它大概是觉出来了,兽群在这个缺口流不动。
它丢下铁网,四爪刨地,朝着缺口冲过来。
水牛大的身子,冲起来活脱脱一堵会跑的墙。
林非等的就是它。
他迎着那堵墙冲上去,半步不让。
两股劲在缺口正中撞上,气浪掀翻了方圆十米的兽和人。
赤级头兽一爪拍在他肩上,他硬吃下来,皮肉没破,内腑被震得一荡。
比他预想的沉。
但吃得住了。
八层那会儿,这一爪能让他半天喘不上气;
九层了,就是荡一荡。
他还了一掌。罡掌出袖,真元离体三寸,印在头兽的眼眶上。
九层新到手的手段,头一回开张,头兽的半边脸塌了,哀嚎着翻滚出去。
它还想再起来。
林非跟进三步,第二掌印在它头顶。
赤级头兽,当场毙命。
林非俯身,一掌按在头兽还温热的尸身上。
识海一引,功法自转。
一股从未吸过的洪流冲进经脉。
兽核在颅内,他两指一剜,一枚赤红的大核落进掌心。
精血顺着他的袖口往皮肉里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发烫,像叫人拿烧红的针一根一根淬。
三样一起来:真元涨,神魂涨,体魄也涨。
这就是猎兽的赚头。
往后,杀异兽,就是真元、神魂、体魄三头一起收。
全场,静了一瞬。
是真的静。
枪声、喊杀声、兽吼声,像是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盾墙上,岳队举着盾,忘了放下。
两个刚爬起来要补位的A级,僵在原地。
侧翼那个喊"列阵"的老兵,张着嘴,那一声"堵"卡在嗓子眼里,喊了半截。
两掌。
一头赤级。
方才把他们压得喘不上气、三五个A级捆一块儿都缠不住的东西,叫人两掌拍死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不是看人。
是看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敬畏里裹着怕,怕里又透着点热乎气——今夜这条命,是这位爷给的。
兽群比人先回过神。
赤级一死,灰的白的全疯了。
不是退,是扑。
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全朝林非一个人涌过来,绿油油的眼睛在探照灯底下连成一片,跟涨潮似的。
林非站在原地,没动。
等第一头扑到跟前,他才抬脚。
闲庭信步。
跟饭后遛弯一样。
人往前走了三步,掌随步落,一掌一个,一掌一个。
白的颅骨塌一个坑,灰的拍进土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他不快,也不慢。
兽快,他比兽刚好快一线;
兽多,他每掌刚好拍在最密的那一处。
半炷香的工夫,以他为圆心,方圆十几步,躺满了一层尸体。
兽血漫过鞋面,他站在尸堆正中,玄色的衣裳湿透了,往下滴血,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没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候,兽潮深处,一声嚎。
第二头赤级扑过来了。
就是方才跟两个A级缠斗的那头。
两个A级拼了命地拦,拦不住,一个已经躺在地上叫人往回拖了。
这头赤级,跟刚才那头不一样。
方才那头是水牛,是会跑的铁疙瘩。
这头瘦,肩背窄,四肢细长,一身暗红的皮绷在骨头上,跑起来悄无声息。
灵敏型。
四爪翻飞,围着缺口兜圈子,快得拖出一串残影,尾巴跟一条铁鞭似的,专扫下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