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亥时刚过,封控区东北三段,新浇的水泥还没干透,地底下先响了。
咚。
不是一声,是一声接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拿身子撞一面看不见的墙。
撞一下,地面就颤一下。
新浇的水泥地面上,细碎的裂纹咔咔往外爬。
"又来了!"盾墙上有人喊。
虚隙又开始撞了。
这些天,地底这东西就没消停过。
白天撞得稀,入夜撞得密。
镇兽队的人趴在盾墙后头,听着那一声一声的闷响,心口跟着一下一下地颤。
轰隆一声,裂缝口子的碎石往外一喷,第一批东西爬了出来。
灰的,白的,密密麻麻,全是低级异兽,跟前几波一个样。
"放箭!"岳队一声吼。
弩车齐射,重机枪跟着扫,盾墙后头火光连成一片。
低级异兽成片成片地倒,可后头的还在往外涌,踩着前头的尸体接着冲。
打了小半个时辰,裂缝口子的兽尸堆成小山,这一波,总算是压下去了。
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地底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声,比先前任何一声都沉。
地面猛地往上一拱,又塌下去。
整条防线上的探照灯全跳了半息。
有人喊地震了,岳队把耳朵贴上地皮,脸色一点一点变白:"不是地震。是大的要出来了。都把盾顶起来!"
裂缝从里往外撑开,口子撕大了三倍,碎石乱崩。
一头一头白级的先挤出来,后头跟着的,是一头赤级。
赤级一落地,一爪子就把一辆弩车拍成了废铁。
防线再一次打成了一锅粥。
重机枪的弹链一条一条地烧,弩车一波一波地泼箭,可兽群还是一层一层往上压。
镇兽队打退过三波赤级,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可没人退。
后头就是镇子,退一步就是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候,大地震来了。
不是先前那种一下一下的颤。
是整个地面,像叫一只巨手从地底掀了一下。
盾墙成片倒塌,裂缝口子的地面整个塌陷下去,浊气像开了锅一样往外涌。
先是一道气。
浑黄的,贴着地皮滚出来,滚过三层新铁网,铁网上的铃铛连响都没响,就锈成了黑的。
然后,那只爪子,探了出来。
比盾还大的爪子,往地上一按,半面新盾墙连人带盾飞了起来。
紧接着,裂缝的口子从里往外撑开,一头东西,从底下直起了身。
几丈高。
人立而起,两条后腿踩在地上,一步一个坑。
浑身的皮不是红的,是黑的,黑里透着暗紫,探探灯打上去,光都叫那身皮吃进去一半。
一颗头颅小得不成比例,缩在肩胛中间,头顶生着一只短角,两只眼睛是浑黄的,像两口烂泥塘。
它爬出来的时候,先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贴着地皮滚出去十几丈,滚过的地方,几头没死透的白兽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不是叫压死的,是叫那口气里的浊毒,活活毒死的。
自己人的尸体,它看都不看。
凶级。
镇兽队的档案里,这个级数后面跟着一行红字:非成建制火力,不得接敌。
围困裂缝这些天,他们见过的最大的东西就是赤级。
赤级已经要拿人命去填了。
凶级,他们没见过。别说见,档案里都没几页。
这是头一回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活物。
它站在那儿,没动。
就那么站着,几百米外的残破盾墙上,已经有队员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不是吓的。
是那东西身上散出来的气,沉沉地压过来,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人人的胸口都像叫磨盘压着。
神魂上的压迫。
“放箭!”岳队的吼声劈开了死寂。
弩车齐射,一波弩箭泼过去,钉在那身黑皮上,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连皮都没扎进去。
“总部!总部!”岳队抓着对讲机,嗓子劈了,“裂缝出凶级!重复,裂缝出凶级!防线要崩!请求重火力!请求支援!”
凶级动了。
它不快,一步一步,朝着防线走。
每一步落下,地面就是一颤。
防线后头的弩手手都在抖,箭上了弦,忘了放。
“稳住!”岳队把大盾往地上一杵,第一个迎上去,“盾墙!顶!”
凶级一爪挥下来。
十几面盾连人带盾飞出去二十多米。
防线正中被生生凿开一个缺口,它从缺口里走过去,头都没回。
“补!”岳队的嗓子全劈了,“二列补缺口!”
二列的盾手红着眼顶上去,咬紧牙关列成墙。
凶级走到他们面前,这回连爪都没抬,肩膀一靠。
整列盾墙,像叫一列火车撞了。
挨得实的三个,当场就没声息了,胸口的骨头全碎,人贴着地皮滑出去十几米,拖出三道血印。
没挨实的也没好到哪儿去,断手的断腿的,抱着盾在土里打滚,嚎都嚎不出来。
剩下几个命大的,滚出去老远,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爬两下回头看一眼,生怕那东西追上来。
有个年轻的盾手滚出去七八丈,手里的盾还死死抱着,人已经昏过去,半边身子都是血。
弩箭一波一波泼在它背上,泼上去,掉下来,泼上去,掉下来。
它就这么从人墙里趟出一条路。
低级异兽跟在凶级后头,潮水一样从缺口往外漫。
它的方向,是西关镇。
镇上还有小半条街没撤完。
灯笼还亮着,狗还在叫,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晾着的衣裳在风里飘。
岳队从砖堆里爬起来,吐了口血,抓过对讲机吼:“二队三队!堵它侧翼!预备队!把镇上的人往外赶!快!”
没人堵得住。
二队的盾墙在凶级面前,纸糊的,一爪一面。
它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那片亮着灯笼的街区走。
后山的重炮响了。
十几门重炮一齐开火,炮弹成群地砸在凶级身上,火光把它整个裹了进去。
硝烟散开,它还在走。
暗紫的黑皮叫弹片犁出一道一道的白痕,皮都没破。
一颗炮弹正中它脚边,气浪把它掀了个跟头。
它翻了个身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抖掉背上的土,照样走。
重炮连它的皮都啃不动,倒是把裂缝口子的封印炸松了。
缺口咔咔又撕开几丈,浊气喷涌,里头的东西一窝一窝往外冒。
裂缝里新涌出来一批低级异兽,比刚才只多不少。
重炮拦不住,还帮了倒忙。
前沿指挥所里,岳队的上级抓着电话,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末了咬牙下令:重炮停火。
“把人撤下来。”岳队抹了把脸上的血,冲对讲机里喊,“请A级!”
防线后头,三道人影先后跃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