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武直一左一右,死死咬着底下的战团,探照灯的光柱在半空扫来扫去,就是不敢往下压。
刚才在镇子边上,有一架压得低了些,凶级看都没看,随手一挥爪,扫出的气浪差点把它从天上掀下来。
后山的重炮往这边试了两发,叫岳队在对讲机里吼停了:街上还有人!
时机,不对。
破绽,得林非自己找。
刚才绕着它打的时候,他早就看出两处破绽。
头一处,左前爪。
它每回扑过来,落地的时候,左前爪总比右前爪沉半分,落地那一瞬,那条腿会极轻微地僵一下。
旧伤。
那爪子上有一道老疤,从腕子一直裂到肘,皮翻着,是新肉盖旧伤的样子。
第二处,换气。
它每扑一次,胸口那片暗紫色的鳞就张开一条缝,吐一口浊气,再合上。
一开一合,中间有一息的功夫。
就这一息,它的气是断的,爪子是软的。
一息。
硬拼是死,抓住破绽是活。
......
林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抬眼四下看了一圈。
镇子空了,灯笼还亮着,照着满地碎盾断箭。
往西北二里地,是他白天就相中的地方:一座废弃采石场。
山壁叫炸药削得笔直,中间一条窄道,两丈宽,百来丈长,尽头是死弯。
窄道中段的山壁上还有一道半人宽的岩缝,往里凹进去五六尺,当年放炮崩出来的。
他一个人侧着身子,正好塞得下。
这地方,才是他的战场。
林非冲那头凶级,勾了勾手指。
凶级那双红眼一下子瞪圆了。
它看不懂手势。
可它看得懂那个小东西站在前头不走,还抬手指了指它,又指了指天。
它的脑子转不了那么多弯。
它只知道,这个惹毛它的小东西,就在那儿。
撕了他。
它起身就扑。
林非转身就跑。
不御空,就用两条腿,贴着废墟断墙跑,专挑窄的地方钻。
凶级在后头追。
它也不看路,也不看天,眼里就剩前头那个一瘸一拐的影子。
一爪子下去,半面墙塌了;再一爪,一栋废屋平了。
跑的时候,他转回头。
每跑三十步,回身打一道掌风。
不重,就打在它脸上、眼上,撩它。
凶兽这东西,跟封家那些人不一样。
人有算计,兽只有火。
火撩起来了,它就剩一个念头:追上前头那个,撕碎。
路过镇口那口老井,他顺手拔了井边一根碗口粗的铁旗杆,拎着跑。
铁器不重,趁手。
......
头顶上,发动机的轰鸣压得低低的。
机舱里,机务长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红点,手心全是汗。
"快出镇子了!"他报坐标,"西北,采石场方向,两里地!"
岳队举着望远镜,追着光柱里那一人一兽:"钻甲弹预热!弹舱全开!他要是能把兽引进窄道,石壁一挡,弹不会跳!"
"引进去我们怎么打?人在里头!"
"打兽不打缝!"岳队吼,"瞄准兽打!他既然敢往那儿引,就是想好了的!都给我把眼睛擦亮!"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两架武直一沉再沉,机翼下的挂架咔咔解锁,六枚钻甲弹,弹尖全部对准了那道窄道。
一追一逃,过了乱葬岗,采石场的山影到了。
林非贴着山根一拐,闪进窄道,一口气往里奔了四十丈,然后身子一矮,贴上了中段那道岩缝,侧着挤了进去。
凶级在窄道口子上刹住了。
兽的直觉告诉它,这地方不对。
太窄了,窄得它转不开身,摆不了尾。
可它那双红眼,越过窄道几十丈的黑暗,还是死死锁住了前头那道人影。
前头四十丈外,那个人影正站在探照灯的光柱底下,冲它勾了勾手指。
撕了他。
它脑子里现在就这仨字。
它低吼一声,挤进了窄道。
丈二的身子塞进两丈宽的口子,两肩擦着山壁,碎石哗哗往下掉。
它往里走。
一步,一个坑。
探照灯的光柱从窄道口子上切进来,落在它身上,又顺着山壁往里爬,找到那道岩缝,停住。
半空里,机舱中,机长和岳队隔着对讲机对吼。
"锁定!兽在窄道正中,人在岩缝里,它够不着人!"
"钻甲弹全打出去!"岳队举着望远镜,嗓子都劈了,"往深处打!出了事,我担!"
命令落地。
两架武直同时一沉,机翼下火光一闪,一闪,又一闪。
六枚钻甲弹,前后脚扎进窄道。
第一枚落在凶级脚前三丈,气浪把它掀得撞上山壁;
第二枚、第三枚砸在它前胸后背,弹头钻进硬壳,暗紫的黑皮整块整块的翻开,露出底下紫黑的肉;
第四枚炸在它的左肩,那条带着旧伤的左前爪叫冲击波拍得抬都抬不起来;
第五枚它侧身让过去了,气浪却把半面山壁推倒,万吨碎石轰隆隆塌下来,把它埋了半截;
第六枚在它脚边开花,整条窄道烧成了一根火柱。
机舱里,岳队死死扒着舷窗,火光映得他半边脸通红。
"打中了!全打中了!"机务长喊。
"人呢?!他呢?!"
"岩缝里!热信号还在!还在!"
岳队整个人脱力似的坐倒在舱板上,半天,憋出一句:"好小子……"
岩缝里,林非贴着最里头的石壁,铁躯绷得咯咯响。
冲击波一波一波撞进山缝,五脏六腑都在晃。
一块崩飞的碎石擦着他的后脑勺钉进石壁,他头一回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他咬着牙,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血咽回去,心里数:一,二,三,四,五,六。
数到六,后头再没有火光落下来。
好。
窄道里的火烧了一顿饭的工夫才落下去。
塌下来的碎石堆动了动,又动了动,轰一声炸开。
凶级从石头堆里站起来。
它浑身的鳞崩开一小半,黑皮翻卷,紫黑的肉上镶满弹片和断杆,左前爪的旧伤整个崩裂,黑血顺着腕子往下淌,淌到地上嗤嗤冒烟,石头都蚀出坑。
六枚钻甲弹,没炸死它。
倒是把它一身硬壳,崩开了一身的口子。
林非盯着那些口子,心跳得厉害。
不是怕,是急。
他看了半宿才读出来的两处破绽,叫六枚钻甲弹崩成了一身的破绽。
这种机会,今晚不抓住,往后未必再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