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
好困……
我是不是……该睡一会了呢?
维罗妮卡很喜欢安静。
在林恩怀中的安心,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些久远的往事。
“维罗妮卡是上天赐给圣堂教会的孩子。”
自幼时起,这样的声音就从未在她耳边消失过。
“你需要做到最好。”
那不是期许,也不是要求。
而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笃定的事实。
又得到了第一名?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毕竟,你可是维罗妮卡.佩拉啊!
就像被拧上了发条的人偶,执拗地只朝着胜利前行。
直到……
“喂,小不点,你输了。”
输了?
在说谁?
时年六岁的维罗妮卡呆呆地愣在原地,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陌生的名词头一次出现在她单一的思绪。
嘈杂的议论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真是了不得……”
“那种火魔法的造诣……”
“那孩子……居然比那个‘人偶圣女’还要优秀吗?”
魁梧的金发男人大笑着拍着主教养母的肩膀,满脸意气风发。
“看到了吗,老女人!这才是我莱因哈特家的种!”
六岁的维罗妮卡抬起头,自以为悄悄地看了看面前神气的对手。
金发的男孩牛气叉叉地扬起头,以一种惊奇而又熟悉的目光看着自己。
“噗嗤——”
他似乎……是在……偷笑?
“你在笑什么呀?”她用奶声奶气的语调询问。
“我只是想起了一个老熟人。”
“老熟人?”
“对对对,她臭屁又自恋,还是个尖酸刻薄的小矮子,最重要的——她还是个平胸。”
那确实很好笑了。尚且年幼,不知人心险恶的维罗妮卡认可地点了点头。
只是为什么会看到我想起来?
难道我和他口中的那位废柴大姐姐很像吗?想到这里,她有些不快地鼓起脸。
不过很快,那点微小的不愉快就很快被她抛之脑后了。
只因为,胸腔那股悦动的悸动迫使着她说出口。
“你……是我的同类吗?”
“同类?”
“就是……就是……”她绞尽脑汁,从不辣么灵光的小脑瓜里遣词造句。
“就是事事完美,永远的‘第一’。”
“……”
怎么听起来像是什么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魔怔人啊?
金发小男孩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在维罗妮卡期待的目光中——毫不犹疑地来了一套否决三连。
“不知道,我不是,别问我。”
“呜……”维罗妮卡不开心地嘟起了嘴,粉嫩的小脸都成了河豚。
明明不是同类,为什么能打败我?
稚嫩的维罗妮卡冥思苦想,最终放弃了这个复杂的问题。
算啦!既然他赢了我,那么这个比赛的冠军肯定就是他了……诶诶诶?
女孩错愕地睁大了眼。
只因下一轮的对战中,男孩干脆利落地——缺席了。
望着原本战战兢兢,准备走个过场的对手一脸懵逼地被裁判宣判了胜利。
直到女孩自己一路从败者组杀回,重新获得了冠军的宝座。她才从疑惑中回过神来。
随着而来的,是无止境的好奇。
于是她堵住了先前看台上那个狮子般的强壮男人,奶声奶气地比划了起来。
“请问……您知道先前那个打赢我的男孩在哪吗?金头发,大概这么高……”
莱因哈特大公捋了捋胡子:“奥,你说林恩是吧?”
“那混小子一早就说这比赛没意思,溜到花园里不知干啥去了!”
匆匆道别后,她小跑到花园,又撞上了那个心心念念的金毛。
开口还是那个欠揍的语调。
“哟~小小矮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呜……请不要这么说了,我不是小小矮子。我以后会长高的。”
“不、不会的。”男孩以一个极其笃定的语气回应,“你未来就是个小矮子,现在自然也是小小矮子了。”
没有继续纠结男孩的扎心话语,维罗妮卡小心地组织起了语言:“那……那个,你为什么不继续比赛了呀?”
“你比我更强,所以……你应该才是第一才对。”
“没兴趣。”
“诶……?”
男孩打着哈欠重复了一遍:“我没兴趣。”
“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他反问道:“到是你呢?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和时间,就为了走个过场,打趴下那些一招都撑不过的家伙?”
“你是木头人吗?不无聊吗?”
无……无聊?
像是一下被问住了。维罗妮卡点了点嘴唇。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我是白说了……”林恩叹了口气。
“有去镇上玩过吗?”
“……玩?”
“好吧,看在某个小矮子的份上,我现在就带你这个小小矮子长长世面吧。”
他背着光,微笑着向女孩伸出了手。
“要去吗?就现在。”
“等……等下……我今晚还有魔法研习课要上……”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的啦~”林恩不耐烦地打断,“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去?”
维罗妮卡怔怔地望着微笑的男孩。
鬼使神差的,她将小手搭了上去。
“……想。”
女孩的呢喃很轻很轻,像是要散在温和的晚风里。
但眼前的男孩清楚地听到了。
“那就对了嘛!坐稳了!”
不顾女孩羞红的脸颊,林恩一把抱住她,一溜烟地就避开各类禁制,轻车熟路地翻出了高墙。
买糖衣、捞金鱼、堆沙堡……
那晚的故事早已随时间模糊不清。那人的形象也在寥寥几年便迎来了巨变。
他变得傲慢、变了荒诞、变得——
不再像那个令人憧憬的背影。
但……
“我果然……还是不想让这一切结束啊……”
注视着眼前不发一言的少年,维罗妮卡笑了笑。
“这个时候……倒是又和当时像了起来。”
“……逃吧,林恩。”
她将一枚印章塞进林恩手里:“这信物……你之后交给丽莎。教堂绝不会为难你的,我保证。”
“活下来的话,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你想为我这种女人报仇的话,以后也有很多机会不是吗?”
林恩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印章,那枚小东西还带着她指尖的余温,在这冰冷的洞窟里像一小块烫手的炭。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真的?”
“我以莱茵哈特的名誉起誓。”
他把印章收进怀里,站起身来,动作很轻。维罗妮卡看着他转身走向洞口,那道单薄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他在缝隙处停了一步,侧过头,半边脸被火光照亮,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
“我走了。”
洞窟内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篝火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烧。
维罗妮卡抱着银剑蜷在干草堆上,听着外面那阵脚步声逐渐远去。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她闭上眼睛,嘴角浮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跑吧,笨蛋。“
洞窟外,风雪裹着冰碴子刮过林恩的脸。
他只走出去约莫三百步就停了下来,站在一块凸起的冰岩后面,转身面向来路。身后的洞口已经看不见了,被风雪和夜色吞没成一团模糊的灰影。
林恩没有继续往东走。
唯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维罗妮卡。
早在她醒过来之前,就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而阿雷斯特和獠牙猪的交战也结束了。
那令人不安的气息早就已经飞速地袭来。
远处的雪坡上,一道灰黑色的人影正在稳步靠近。
阿雷斯特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循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走。
那座庞大的肉山被他硬生生地压缩成了人状,头上顶着那顶滑稽的礼帽,缺了半个角,显然在与獠牙猪的战斗中并不好受。
他的目光先是落向远处那个被封死的洞口,但随即微微偏转,落到林恩所在的位置。
隔着风雪,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哦?“
他的声音被风送了过来:“了不起。您居然没逃走吗?这可是您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拖延的几小时呀?“
他赞叹地鼓起了掌:“不愧是莱因哈特家的人,我本来都想着任务已经失败,只能抓个圣女回去交差了~”
林恩不发一言。
阿雷斯特停在百步之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林恩望向他身后那片被风雪掩盖的区域,语调里浮出一丝感慨。
“圣女大概还以为您已经走远了吧。“他轻轻叹了口气,“真是……让人讨厌的牺牲精神啊。“
“牺牲?“
“没有那种事情。”
阿雷斯特轻松的神色突然怔住。
林恩一字一顿,像是陈述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只是会在这里撕碎你那张恶心的脸。”
他扬起剑尖。
“仅此而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