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封刀,血流成河,山河变色,哀鸿遍野。
木剌夷宫门外,无尘带着洪四氢和张兴杏已经攻下皇城,圣子李冲天带着自己的小妈,一行十几人跪在倒塌的废墟前。
他肩膀微微颤抖,把降书又举高了一寸,额头几乎要磕在地面上。
“罪臣李冲天,代木剌夷举国向陛下请降,父王已故,举国上下无人敢抗天兵,臣携王室宗族及宫中眷属,恭候陛下发落,请小宛国王垂怜,接纳我木剌夷投降,请你接纳我等的投降之请。”
李冲天身后的素衣女人缩着肩膀跪在碎砖缝里,始终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两侧站着两排盔甲锃亮的小宛卫兵,刀鞘贴着腿侧,目光平视前方,像两堵沉默的墙把跪着的人夹在中间。
秦超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卷举过头顶的降书,伸手接了过来,“你爹死了,你来降我,倒也合乎情理,保住了木剌夷国的后宫,从此以后他们全都要迁去小宛居住,这个黑石城你还要吗,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留给你做封地……”
李冲天依然维持着跪姿,压低声音道:“陛下若不嫌弃,我愿意为小宛世代镇守西境边陲,木剌夷故地尽数归入你的治下,我已经别无所求,打算去漠北看看,去看看你说的北国风光。”
秦超点点头在,然后视线移开,“规矩你知道,你那几个小妈全部归我……”
“以后她们就是你的后妃了,这个规矩自然要遵守,就算是只有一个名分,也要在你的后宫,否则木剌夷民心难安。”
“不,你的这几个后妈,我还会赏赐给无尘他们,这几位才是最大的功臣,这些战利品自然全部归他,这些是西境的规矩,入乡随俗!”
“是,全凭你做主!”
秦超一把扶起李冲天,“好,你我也算是兄弟一场,这件事就算是处理好了,接下来跟我一起回小宛,这里的事情,留给李柏意处理……”
……
几日之后的小宛国北部边界最高峰,雪山之巅。
送别了前往漠北的李冲天之后,秦超就开始盘腿修炼,面前插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引雷决的符文。
他已经坐了三天三夜,睫毛上结了霜,衣袍上覆了雪,整个人纹丝不动。
呼吸很慢,慢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可每一次吐纳,都有一缕白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凝而不散,飘出去很远才消失。
第四天,天空变了。
云层翻涌,雷声从远处滚过来,犹如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秦超睁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第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他没有躲。
蓝色的雷光从云层中直直落下,正中他的天灵盖。他的身体猛地绷直,头发炸开,衣袍鼓胀,皮肤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电弧。
他咬着牙,牙关咯吱咯吱响,没有叫出声。
血从嘴角渗出来,又瞬间被雷电烧干。
第二道闪电紧跟着劈下来,比第一道更粗,更亮,蓝得发白。
秦超的身体被电得从地上弹起来,又落下去,盘着的腿散了,他重新盘好。
双手按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雷如暴雨般倾泻,将整座雪山之巅笼罩在蓝白色的电网中。
雷声震得山体发抖,积雪从山坡上大片大片地滑落,轰隆隆地滚进山谷,卷起漫天的雪雾。
秦超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颤抖,皮肤被烧得通红,裂开一道道口子,又在灵力的催动下迅速愈合。
每一次愈合,皮肤都比之前更坚韧,更紧密,像铁被反复锻打,淬火,再锻打,再淬火。
雪山顶上的冰层被雷光震碎,碎冰顺着山崖滚落,砸在下面的岩石上,碎成粉末。
融化的雪水汇成溪流,从山顶往下淌,流进裂缝里,流进沟壑里,哗哗地响。
溪水越流越急,越流越大,在山坡上冲出一道道水槽,把千百年的积雪切成碎片。
大地在颤抖,天雷一道接一道砸下来,整座山都在晃。
冰层裂开了,裂缝从秦超的脚下向四面延伸,有的宽,有的窄,深的看不见底。碎石和冰块掉进裂缝里,很久才传来碰撞的回声。
第六十道雷劈下来的时候,秦超动了。
他睁开眼,眼中蓝色的雷光一闪而逝,右手按在腰间的杀猪刀上。
拔刀……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道无形的刀气从刀鞘中迸发,劈向对面那座雪峰。
刀气横贯长空,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对面那座雪峰的峰顶,从山腰处齐齐断开。上半截山峰缓缓滑落,砸在下面的山谷里,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积雪被激起,向四面涌去,掩埋了大半个山谷。被削出的峭壁平整如镜,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从秦超脚下到那座被劈开的雪峰之间,大地裂开了一道一公里长的沟壑。沟壑笔直,宽约丈许,深不见底。碎石和冰块掉进沟壑里,很久才听到回响。
秦超收刀归鞘。
他坐在悬崖边,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还是雪水。
衣袍被雷光烧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慢慢变淡,最后隐入皮肤下面,消失不见。
睫毛上的霜化了,头发上的雪也化了,整个人冒着热气,像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
引雷决,第二层终于成了,达到了雷法的境界,拓展为五雷诀。
天雷、地雷、水雷、神雷,社雷也可以称妖雷,主肃杀、决断。
当修行者通过存想、内观等方法,使得自己心、肝、脾、肺、肾五脏之气充盈和谐,便能在体内“炼出真雷”,这才是施展五雷正法的基础。
所谓“我命在我不在天,身内有雷霆,方能感召天地”,正是此意。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血红眼睛瞬间睁开,紧接着一道天雷直接劈下,重重的击在秦超头顶,将他电的浑身焦黑,一头倒在雪山之巅。
……
白霜霜已经从瑶光仙阁回来,听说秦超再次,就特意到雪山寻找。
走到山脚的时候,忽然看到李柏意的帐篷就在山腰,想到这段时间,秦超和李柏意每日在一起,她心里便有些难以接受。
李柏意倒不在意这些,两世为人早就看淡生死,只是活在当下,此时仰头望着山顶那片还在翻涌的雷云渐渐停了,便从帐篷走出来,“秦超,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白霜霜看她个活死人,已经好几千年,还一副少女样子,立刻噗嗤一声笑了,“不要担心,这家伙命硬的很,你先照看火堆,我去看看……”
说着,她身影一闪,就到了山巅,低头一看,只见秦超浑身湿透,冒着一股股的热气,衣袍已经撑破,头发也被雷电吸引,朝天直立着像个鸡窝,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个从灶膛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白霜霜赶紧一把将他拎起,“怎么搞成这样,虽然练功辛苦,也不至于这么拼命……”说着身影一闪,就到了半山腰的营地。
此时帐篷还勉强支撑着,可周围的寒风瞬间呼啸而至,冷气逼人,不知道是天道的愤怒还是赶上了暴风雪,狂风怒号,将天地卷为白色。
“快离开这里,不然我都都会被冻死……”
李柏意忙制作了一个阵法抵挡寒风,带着白霜霜就朝山下奔去,刚狂奔了几十米,背后的的帐篷就像飞走的帽子一样瞬间消失在天际。
“快走,这是天怒……”
李柏意瞬间打开护体金光,将三人罩在里边,接着秦超就被两个一人抬头,一人抬脚闷头狂奔。
周围一片黑色的雪雾正在朝她们头顶砸落,那团雪雾边缘裹着一层暗沉的光,中心翻滚着,像一条正在俯冲的巨龙。
雪花不再是碎粒,而是一整片一整片地砸下来,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
只是一瞬间,雪就已经没到了大腿,每迈一步都要把整条腿从雪里拔出来。
周围的温度还在往下掉,白霜霜的手脚开始发僵,她抬手想祭出飞剑开路,剑光刚亮起来,还没飞出去三尺,就在空气中被冻住了,接着咔嚓一声,剑身碎裂成几截碎片,落在雪地里像几片碎玻璃,连声响都被雪吞了。
李柏意的金色护罩也已经薄得只剩一层膜,边缘正在裂开细密的纹路。
秦超半睁着眼,感觉身体已经被冻僵,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怪我,自作聪明以为这里会躲开天道,没想到被她算计,你们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白霜霜没理他,把他身体往上颠了一下,继续迈步。
雪已经漫到她腰了,暴风雪还在加大,前方的路已经被雪雾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
李柏意抬着秦超的脚,忽然停止了脚步,嗷一嗓子,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欢快,一种死中得活的语气:“这里有个山洞,快躲进去……”
二人来不及细想,抬着秦超侧身挤进了那道被积雪半掩的石缝,白霜霜反手在洞口布了一层简易的灵光屏障,把风雪挡在了外头。
几乎是瞬间,洞口的呼啸声从尖锐变成了沉闷,像被塞进了一床厚厚的棉被里。
“哈哈哈,哈哈哈……”
一种死中得活的喜悦,让李柏意心中一阵畅快。
“真没想到,我们还能遭遇此等危险,我本以为靠这身修为可以在西境横着走,结果被天道追着满地爬,真的是有意思的很,好久没有这么刺激了!”
白霜霜也看着李柏意露出了微笑,两人之前还有些看不对眼,此时经过这生死,瞬间冰释前嫌。
秦超被无辜的丢在地上,两人一时间只顾着高兴,彻底忘了还有个伤员。
两人笑完了这才低头一看,李柏意一拍大腿,“哎呦,忘了这家伙也在这里,赶紧吃几颗丹药回复一下,别落下病根。”
秦超呼呼呼喘了几口气,“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这么快都给把我忘了,亏得我刚才还想着你们,真的是过分……”
白霜霜一拍脑门,“罪过罪过,来来来,现在就给你推功过血……”
说着把秦超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从怀里摸出两颗丹药塞进他嘴里,然后蹲在他面前等他把药咽下去。
秦超嚼了两下,干吞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情况很快恢复了些,这才抬眼看看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白霜霜也看了看,“不知道,看起来像个自然的山洞,不过地上碎石很多,好像发生过坍塌。”
李柏意站起,往前走了两步,靴尖踢到什么东西,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和碎石,露出底下一片暗沉的铁灰色。
“哎,这是什么,怎么是一整块铁板?”
“这里怎么会有铁板,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李柏意也有些疑惑,伸手拂开覆盖的苔藓和尘土,露出底下笔直的棱角和规整的铁门。
巨大的铁门边缘平滑,上边还有一道明显的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用力撞开过。
“奇怪,这里怎么还有撞击的痕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