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府大堂,清风穿堂,静谧肃穆。
黄盖端坐客座,手执清茶、慢品细酌,几杯凉茶入喉,稍稍压下暑气,随即轻轻皱起眉头,神色郑重,对身侧的孙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提点:“伯符,你身边这些年少亲卫,终究是年纪太轻、阅历尚浅。常言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古人诚不欺我!这群小家伙心性跳脱、行事莽撞,虽有锐气,却缺沉稳,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孙策闻言,连忙执壶起身,小心翼翼为黄盖续满茶水,陪着笑,附和道:“黄叔所言极是,的确是晚辈管教不周、识人不当,这群小子行事莽撞、不够稳妥。”
话音一转,脸上闪过几分赞许与得意,轻声笑道:“不过黄叔,您可千万别小瞧了这帮小家伙。看似顽劣跳脱,实则胆识过人、智谋不凡,昨夜更是立下一桩天大的功劳!
昨夜一十一名少年,乔装改扮、化身丫鬟侍女,悄无声息潜入巢湖郑宝府邸,上演一出釜底抽薪、暗中破局!一举擒拿曹操暗中安插的隐秘奸细,当场诛杀煽动淮南宗帅、地方土豪聚众反叛的刘晔!
经此一役,淮南乱象瞬间瓦解,震慑各方势力,郑宝等淮南将帅心惊胆战、彻底归心,今日一早就亲自登门,投奔周瑜麾下听候调遣!”
孙策语速轻快、神采飞扬,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众人连夜审讯奸细,深挖幕后,竟查出一桩惊天阴谋!有死士暗中潜入江东,专程前来刺杀于我!顺着奸细口供追查溯源,最终证实,幕后主使,正是会稽周家、盛家两大本土世家!
黄叔,此事牵连甚广、关乎江东根基,您怎么看?”
黄盖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满是震惊。沉默良久,细细消化这桩惊天变故,缓缓捋起颌下长须,神色愈发凝重,陷入深深沉思。
江东初定、根基未稳,孙家势力立足未稳,周遭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北面曹操虎视眈眈、挟天子以令诸侯,淮南袁术野心勃勃、觊觎江东,荆州刘表盘踞上游、伺机而动,三方强敌层层围困、步步施压,无时无刻不想瓦解孙家势力、吞并江东沃土。
如今最忌讳的便是后院起火、本土内乱!江南、江东各地宗贼世家盘踞、势力交错,处置此类本土世家反叛之事,必须恪守“大义”为先,师出有名、秉公处置,方能服众安民心。若是贸然出手、肆意杀伐,只会激化矛盾、引发大乱,恰好落入三方强敌圈套,让他们有机可乘、坐收渔利。
这也是孙策查出周家、盛家幕后黑手后,隐忍不发、迟迟不敢大开杀戒的根本缘由。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大堂内寂静无声,气氛凝重。
就在二人深思局势、权衡利弊之际,门外脚步急促,亲卫孙辛快步走入大堂,单膝跪地、躬身禀报:“禀将军、黄校尉!萨丫子自洞庭湖归来,随行带回大量异兽血肉、珍稀鳞甲,数量极多、品相奇特!”
孙策闻言一愣,满脸茫然、莫名不解:“大量肉?什么肉?元九那小子呢?怎么不见他回来?”
“回将军,看似乃是龙肉、龙鳞,气韵不凡、威势慑人,看着颇为骇人。”孙辛如实禀报,“翁队率并未一同返程,萨丫子言道,翁队率知晓此前冲撞黄校尉犯下过错,心中愧疚,不敢贸然归来,需得将军怒气全消,方才敢回府请罪。”
“哈哈!这臭小子!”孙策闻言又气又笑,无奈摇头,“还知道自己做错事,还算有点良心。龙肉龙鳞?当真有这般神异之物?走!黄叔,随我一同前去瞧瞧,看看这小子此番到底带回何等宝贝!”
二人当即起身,快步往后花园走去。
此刻的后花园,早已不复往日清雅幽静。
往日这里流水潺潺、花木清幽,是周瑜闲暇之时,与小乔抚琴品茗、吟风赏月、调情雅致的清净宝地。可如今,彻底被众少年亲卫折腾得面目全非、乱象丛生。
庭院空地上,堆满大块异兽血肉,血腥味弥漫,久久不散。亲卫们听从萨丫子指挥,分工忙碌,有的生火架炉、烤肉熏肉,烟火缭绕、香气混杂血腥;有的蹲在池塘岸边,反复清洗堆叠如山的鳞甲。
原本澄澈见底的池水,被血水浸染得一片通红、浑浊不堪,好好一方雅致池潭,硬生生被改成了血腥杂乱的屠宰场。
孙策站在廊下,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本想出声喝止、训斥一番,可看着一众少年热火朝天、兴致勃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尽数咽下。
木已成舟、大势已定,场面已然如此,训斥责备、厉声苛责也于事无补,反倒浇了年轻人的热忱兴致。
他缓步上前,接过一名亲卫递来的湿润鳞甲,质感厚重,触手冰凉,残存着淡淡的龙气妖韵!
“果真乃异种鳞甲!”孙策眼里闪过讶异,随手将鳞甲悬挂在身旁树枝上,抬手拔出腰间贴身佩刀,运力劈砍而下!
咔嚓!
锋利宝刀劈砍在鳞甲上,力道十足、破空有声,粗壮树枝应声断裂,可那枚薄薄的鳞甲表面光滑如初,连一道浅浅刀痕都未曾留下!
“好宝贝!当真刀枪不入、坚硬无双!”孙策见状,忍不住连声惊叹,心中满是震撼。
他收起佩刀,走向庭院中央,找到正蹲在石板架旁、忙着翻烤异兽肉的萨丫子,问道:“萨丫子,我问你,元九到底在哪?为何迟迟不归?”
萨丫子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翻动烤肉、把控火候,一边答道:“小酒还在洞庭湖玩,心里记挂着此前的过错,害怕大哥还在生气,不敢回来,特意让我先回来探探大哥心意。”
孙策哭笑不得:“呵呵,这臭小子,闯祸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闯完祸倒是知道害怕了。”
“可不是嘛!”萨丫子连连点头,笑着补充,“小酒还特意交代,若是大哥余怒未消,他便跟着他青伯伯联手,把洞庭螺丝山的黑鱼精也擒拿烤熟,再送一批至宝回来赔罪,务必让大哥消气!”
孙策听得脑袋发胀、一团乱麻,青伯伯、蛟龙、黑鱼精、洞庭螺丝山……诸多陌生名号、离奇事迹交织在一起,纷乱繁杂,让他全然摸不着头脑。
索性不再费心深究,叮嘱道:“罢了,罢了,你速去把那臭小子喊回来,别在外面疯玩胡闹了。”
“好嘞!”
萨丫子应答一声,倏地消失。
片刻光景,一道湿漉漉的身影快步奔入,正是匆匆返程的翁元九。满头水雾、衣衫微湿,双手高高捧着一捧晶莹剔透的乌黑鱼鳞,脸上挂着毫无杂质的灿烂笑容,得意洋洋。
萨丫子紧随其后,手中物件更多,怀里抱着一团黑乎乎、沉甸甸的妖骨至宝,口袋鼓鼓囊囊,装满内丹、灵骨、地妖等诸多奇物。
二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陌生来客。男子青衣白发、风骨卓然,身形如松,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超然气韵;女子红衣娇颜、眉眼温柔,柔弱无骨、温婉动人,静静随行、恬淡安静。
翁元九快步走到孙策身前,将鱼鳞、宝物一一铺开,叽叽喳喳、语速飞快,细致解说每一件至宝的来历、功效与妙用,从鱼鳞护甲、鱼头汤药,到通灵小骨、延年内丹、斩妖长骨,事无巨细、如数家珍,满脸得意、滔滔不绝。
一番长篇大论介绍完毕,他一刻也闲不住,转身就冲进厨房,麻利取出菜刀与斧头,搬来干净大锅、架起柴火、引燃炉火。
清水入锅、大火煮沸,他将硕大鱼头切块洗净,逐一投入大锅中。随后从怀中取出珍藏的千年地妖,小心翼翼切下少许,一并丢入锅内熬煮,最后,朝青书同讨要数块红果子肉,一同入锅调味、淬炼药效。
一切筹备妥当、文火慢炖,翁元九方才松了口气,匆匆跑去居所洗漱更衣,又急匆匆快步折返后花园,满心期待地守在锅边,等候神汤炼成。
文火慢熬、灵气蒸腾,时光缓缓流淌。
不多时,锅内清水渐渐化作温润如玉的乳白色浓汤,澄澈细腻、温润通透。极致鲜香的气息袅袅升腾,顺着晚风四散蔓延,扑鼻入喉、沁人心脾,香气浓郁醇厚,勾得众人食指大动。
翁元九凑在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浓郁鲜香,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笑容灿烂至极。
可就在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眉头微蹙、满脸疑惑。
心底深处,一股淡淡的空落与违和感悄然滋生。
明明收获满满、至宝无数,鲜汤将成、喜事临门,可心里总空落落的,好似遗忘了一件极其重要、万分要紧的大事!
到底是什么事?
他歪着脑袋冥思苦想,脸上欢喜渐渐褪去,只剩满心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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